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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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狂人劉海粟 現代中國百年輝煌

2016年3月16日,中國現代藝術家劉海粟誕生滿一百二十歲誕辰,中國郵政當天宣布發行以劉海粟作品為圖樣的三款郵票,引來無數郵迷排隊搶購。同時上海「劉海粟美術館」新館展開試營運及召開藝術研討會,並宣告6月盛大推出「再寫劉海粟」大展,以紀念這位不凡美術家與教育家的創新精神。


 


 

上海「劉海粟美術館」舊館建立於1995年3月16日畫家百歲誕辰時,該館為中國大陸第一座以個人名字命名的國家級美術館,集收藏保管、學術研究、展覽陳列、教育推廣、文化交流等功能於一體的綜合性藝術博物館,藏品包括畫家生前收藏的唐宋元明清歷代名家如石濤、巨然的書畫真跡300多件,及其個人創作360件、200多件現代書畫,全部無償捐獻給國家。故鄉常州也有一座劉海粟美術館,獲30件真跡館藏,另20多件捐贈與南京藝術學院。如今二十多年後,上海的劉海粟美術館遷館長寧區延安西路的新址,目前藏品已達兩千件,其中海老的創作至少有700多件,新建築設計取自海老黃山圖的「雲海山石」意境,線條大氣、洗練,遠觀宛同巨石磐踞雲海之上。這間氣勢不凡的新建築,被譽為浦西最美的美術館。

 

藝術叛徒的世紀恩怨

劉海粟,江蘇常州人,出生於清光緒22年,西元1896年,童年即顯露繪畫的興趣。14歲時赴上海學習,進入周湘創辦的「背景畫傳習所」,這所學校專門教授法國新式劇場背景畫法及活動佈景構造法,皆屬於西洋畫,一年後返鄉。1912年劉海粟和友人烏始光共同創辦中國第一所美術學校「上海美術院」(1915年改名上海圖畫美術院),並任副校長,後任校長。英雄出少年,建校那年他年方17歲,膽識過人見地不凡。

 

劉海粟(1896-1994)、徐悲鴻(1895-1957)、林風眠(1900-1991), 三位出色的現代美術家及教育家,鼎足而立於二十世紀的華人藝壇,他們的一生都經歷過歐洲遊歷求學後歸國,帶回西方最新的思潮,投身改革中國畫,其影響力與貢獻十分卓著。畫壇對於他們各有評價,但最常為人提及的為徐悲鴻與劉海粟之間激烈的論戰。兩位年紀相仿的江蘇同鄉,人生各自精彩,卻始終有瑜亮情結,爭鋒相對,恩怨糾結一輩子,他們的激辯與口誅筆伐成為後人撰寫近現代美術事件的素材,甚至在徐悲鴻過世之後,仍舊延續數十年。糾葛近一世紀的恩怨情仇,曾為有心人為此出書,書名就取為《世紀恩怨》。

 

早年的徐悲鴻曾經考入劉海粟當年創辦的上海美專,為期不長。1932年報章上的「劉海粟、徐悲鴻師生」的說法,卻讓傲氣逼人、年長一歲的徐悲鴻頗不以為然,反譏上海美專為野雞學校,不屑一讀。個性強烈、自負甚高的劉海粟難抑怒意,出面反擊論戰。兩位大畫家從此不睦,當時的好友梁宗岱、蔡元培,努力企圖緩和兩人的衝突。甚至在1950年代,中共總理周恩來仍嘗試要當調人,希望化解誤會,力促團結共同為美術教育奉獻,不料徐悲鴻病故,仍無法遂得心願。藝術家之間的恩怨情仇蔓延不休,直至1994年劉海粟百年後才得默默告歇。


 


 

思想前衛大膽 開創現代藝術先河

劉海粟早年創立上海圖畫美術院,為民族培育新血,主張思想自由、兼容並蓄,注重師法自然,尊重學生個性,提倡藝術風格之多樣化,尤其引鑒西方教育,教授西畫的成績顯著,自己也在其中學習自勉。雖為私立學校,仍聘請蔡元培、梁啟超、王震、沈恩孚、黃炎培等為校董,設立中國畫、西洋畫、工藝圖案、雕塑、高級師範、初級師範等科別。1921年改名為上海美術專門學校,簡稱上海美專。二十世紀近現代史上幾位重要的美術家,如朱屺瞻、王濟遠、李可染、黃鎮、蔡若虹、常書鴻、莫樸、許幸之、潘玉良、沈之瑜、韓尚義、程十髮等都先後於上海美專就讀,爾後在各自的領域引領風騷。台灣抽象藝術之父李仲生早年也曾入上海美專研究所學習。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創校教育的功德殊勝,並非大師徐悲鴻情緒相譏貶抑如野雞學校那般不堪。

 

作為上海美專的創始人和校長,劉海粟在現代美術教育史上締造數個「第一」的紀錄,至今仍饒富意義。例如,1915年「首創人體模特兒」,在民風保守的當年,掀起巨大波瀾,被斥為「藝術叛徒」,激怒軍閥孫傳芳,予以法辦通緝。後來蒙蔡元培大力聲援,案件延宕十年才告落幕;1918年他帶領學生到杭州西湖寫生,突破了關門畫畫的傳統教學規範,「倡導旅遊寫生」;1918年創辦中國第一本美術專業雜誌《美術》,撰文介紹塞尚、高更等印象派畫家。1919年響應蔡元培之號召,在美專招收女生,開啟中國男女同校之先,知名女畫家潘玉良就曾因此報考上海美專入學。

 

凡此種種,藝術評論家認為劉海粟的革新創意早已超出美術史的本身,他的不畏懼傳統權威的堅持與奮鬥,象徵著中國社會告別傳統、邁向現代的掙扎歷程。


 

 

出國遊學考察筆會 作品為日、法政府收藏

北大校長、全國教育總長蔡元培(1868-1940),對於劉海粟有知遇之恩,可說是他生命中重要的貴人,連上海美專校歌的作詞者也是蔡元培。蔡元培曾如此撰文介紹他:「劉海粟的藝術,是傾向於後期印象主義。他的畫,純是直觀自然而來,忠實的把對於自然界的情感描寫出來;所以他畫面上的線條裡結構裡都充滿著自然的情感。他的個性是十分強烈,他的作品裡處處可以看得出來。⋯⋯」1920年代初期不僅邀請劉海粟赴北大演講現代美術思潮,亦聘請他起草初中藝術課程綱要。1927 年劉海粟訪問日本,會晤知名畫家石井柏亭、橋本關雪、小室翠雲等人。訪日期間,昭和天皇購藏了他的《泰山飛瀑》畫作留念,足見劉海粟在美術界受關愛之程度。

 

1928年劉海粟在全國教育會議上提出舉辦「全國美展」的議案獲得通過,並受聘為籌備委員。同年,在蔡元培的資助下,赴法國巴黎遊學,訪歐約三年時間,遍訪博物館與美術館,臨摹德拉克洛瓦、林布蘭、塞尚、梵谷等名畫,還曾親晤畢卡索和馬蒂斯等大師。他的油畫作品《前門》、《向日葵》、《休息》兩度入選巴黎秋季沙龍展,而《盧森堡之雪》則為法國政府購藏,中國人以西畫入選於法國美術館,不僅是個人榮譽,也是國家光榮。法國學者賴魯阿在旅歐展覽會序文中寫道:「看他在盧森堡朔風凍雲中所寫來的雪景,枯枝盤錯,在力的韻律中表白它的無聲的詩意」,並稱讚劉海粟為「中國文藝復興的大師」。

 

返國後,他將歐洲現代藝術名家作品編輯出版《世界名畫選集》叢書,收錄莫內、雷諾瓦、馬蒂斯、塞尚、梵谷等各家傑作,而自己的作品則編入最後一冊,自信如此,無怪乎得罪了一票同期留歐畫家如徐悲鴻等。

 

1934年在民國政府的資助下,劉海粟赴歐洲各大城市舉辦「中國現代畫巡迴展」,歷時一年返國,受到肯定與推崇,同時出版畫論與美術史書籍。中日戰爭爆發後,劉海粟率師生舉辦救濟難民的書畫展,並赴南洋印尼、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等地巡迴展覽,所得匯款捐助國內抗戰。戰爭時在雅加達避難,創作一批南洋時期的油畫作品。戰爭結束後,也曾到台北的中山堂舉行個展,一生閱歷豐富,叱吒風雲。


 


 

十登黃山 畫遍黃山為藝壇典範

縱觀劉海粟一生的藝術,並無所謂叛徒之實,他仍秉承前人傳統而來,再加以改革創新。他的標新立異,在仍舊保守的舊時代裡搶盡畫壇的風采,無怪乎要遭人嫉妒。年輕時歷經軍閥通緝、戰爭時又被日軍追捕,文革期間則被打成右派,抄家數十次,兩度中風中輟繪畫,甚至不能言語。艱困的環境中,磨練他的心志與畫藝,他忍辱負重,壓抑年輕時張揚的脾氣,曾說:「休言冷落門羅雀,換得十年磨畫功。」晚年登高黃山,創作熱情不減,尤其書畫創作上個人風格益加突出,最為人津津樂道,晚年所畫的黃山創作也成為他的個人生涯最重要的代表作。

 

劉海粟的個性豪放不羈,受西洋後印象派畫家塞尚、梵谷、高更畫風影響頗深。在留下的油畫作品中,可以看出他狂熱的浪漫情懷。而在國畫家中,他尤其喜愛清代大師石濤(1642-1707)不拘陳法的性格。一次機緣下,好友陳師曾陪同劉海粟,到北京的王府井、琉璃廠及榮寶齋遊歷,途中他購買了一幅石濤的《黃山圖》,這不僅是他開個人正式收藏之先河,也從此與黃山結下了不解之緣。

 

一生鍾愛黃山,除了早年油畫作品,劉海粟最重要創作也多以黃山為題材,若說聖‧ 維克多山是保羅‧ 塞尚凝視崇敬的聖山,那麼黃山也正是劉海粟藝術追尋的聖山。他從1918年第一次跋涉黃山,到了1988年第十次登臨,時間跨越七十年之久,幾乎涵蓋了劉海粟一生的藝術實踐活動。他以黃山為題材創作的作品,包括有速寫、素描、油畫、國畫,蔚為壯觀。

 

他曾引石濤的名言「黃山是我師,我是黃山友」,師法自然,勝於自然。劉海粟不斷地畫黃山,畫出屬於自己的黃山,他自言「昔日黃山是我師,今日我是黃山友」是他自己的寫照,他要畫出黃山的雄偉。後期他以潑墨、潑彩創作黃山,添加西畫技法滋潤中畫,風格特出,增加創作的豐富性。1980年代東京藝術大學校長平山郁夫對他的中國畫十分讚賞,指出:「他的潑彩山水,大膽使用石青和朱砂,展現了中國畫前所未見的一個新世界。」


 

 

巨幅黃山畫再現市場 百廿誕辰劉海粟現象可期

2006年一場紀念劉海粟110年誕辰的研討會上,有專家提出用一個字來概括幾位中國二十世紀名家的作品特色,形容得恰如其分:吳昌碩是「蒼」,齊白石是「趣」,黃賓虹是「潤」,徐悲鴻是「雄」,李可染是「厚」,傅抱石是「秀」,林風眠是「雅」,潘天壽是「霸」,而劉海粟則是「狂」。這個說法非常有趣,劉海粟的「狂」不是狂妄,也不是瘋狂,而是「狂放」,是豪情激蕩、是內力外揚,他是表現派的浪漫畫家。

 

個性會創造命運,熱愛自由的劉海粟自年輕時即顯現他的狂放特質,逃婚、逃學,追求自我,成就自我。1930年代詩人好友梁宗岱形容他是「入了堂奧的畫家」,他寫道:「力,不消說,就是你的畫的徽號,你的畫就是力的化身。無論識者與外行,一見你的畫便捲進那顫動的強勁的力的漩渦。」作家好友徐志摩也讚許劉海粟是「一個玄學思想的畫家」,他曾寫道:「你盡可以不喜歡他(劉海粟)的作品。你盡可以從各方面批評他的作品,但在現代作家中你不能忽略他的獨佔的地位。他是在那裡,他並且強迫你的注意。尤其在這人才荒歉的年代,我們不能不在這樣一位天賦獨厚的作者身上安放我們絕望中的希望。」

 

劉海粟的確是中國現代畫壇上怪奇的人物,既遵循傳統卻又創新大膽。他學西畫出身,卻也熱畫中畫,他畫古人皆愛的黃山,選用富麗堂皇的金箋紙,端莊精緻豪無俗氣感,融匯西畫的色感光影,展現了中國山水畫的輝煌樣貌。在羅芙奧香港2016春拍中,徵集到巴西華僑周雲鑑先生舊藏兩幅劉老黃山題材的稀有精品,一幅是《憶寫黃山天海一線天》巨幅創作,另一幅是《金箋山水─黃岳雄姿峙古今》華美橫軸。《憶寫黃山天海一線天》尺幅恢宏長達366公分,繪於金秋時節憶寫黃山的天海一線天的英姿,白煙裊裊,秋葉霜紅,湛藍冷翠,濃烈色彩的潑彩潑墨山水,氣勢不凡。

 

而金箋黃山可說是劉海粟的獨門妙手,畫於金箋紙的作品更顯稀有。黃山的氣勢在金色的烘托下輝煌耀眼,充滿東方的神秘氛圍。北京人民大會堂中曾懸掛劉海粟的大作《黃岳雄姿》(藏於釣魚台國賓館),尺幅有119乘以493公分,略大於此次拍賣的《憶寫黃山天海一線天》,然而取景構圖則與同樣為1983年的《金箋山水─黃岳雄姿峙古今》幾無二致,這是他九登黃山後的精心創作,對於喜愛劉海粟作品的藏家,能珍藏金箋版的《黃岳雄姿》實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風格獨特辨識度高 行情有想像空間

回顧歷年劉海粟的市場行情,因風格審美取向,及關係地緣之故,他的畫作在南方尤其受到歡迎。他的風格偏向西畫,活躍於上海,不少高價的紀錄都在南方的藝術市場締造。早年曾躲避戰禍旅居南洋,留下幾件佳作,在當地也有結交舊遊知己。新加坡老畫家劉抗,即是劉海粟的得意門生,文革期間曾率新加坡美術考察團拜訪劉海粟,而總理李光耀也曾會見,顯見對其尊重。1987年他再次拜訪新加坡時,一幅潑墨黃山畫以10萬新加坡幣價格賣給大華銀行。

 

而過去台灣曾舉辦過數次劉海粟的畫展,造成轟動。1990年在歷史博物館舉行畫展,他也來台拜訪過去上海美專的學生,據悉有人曾提議要比照張大千模式,在台灣為他建立個人美術館,不過最後他選擇把畫作與藏品留在和他情感更濃烈的上海。在台灣也有不少收藏劉海粟畫作的藏家,羅芙奧過去拍賣的作品多出自台灣的藏家委託。晚年劉海粟來往美國與香港頻繁,香港也有一些劉海粟畫作收藏。根據《名家翰墨》雜誌1990年創刊號「劉海粟特輯」中的報導,1987年潑彩《黃山九龍瀑》以31萬港元拍出,1990年代以前劉海粟在香港拍賣會上的成交行情大多在十萬港元之內。

 

目前在拍賣市場上最貴的一幅劉海粟作品是《黃山雲海》366公分的巨畫,原預估價500萬至800萬人民幣, 後來拍出3852.5萬人民幣的天價,2011年由上海朵雲軒拍賣。居次的是同樣有365公分長的彩墨畫《黃山》,2012年在北京的東方求實拍賣會上拍出2,016萬人民幣的高價。而最高價的油畫作品則是2014年杭州西泠印社所拍出的1962年作品《上海廟會》的1,322.5萬人民幣。

 

劉海粟的畫作市場跨越書畫與油畫兩類,如同徐悲鴻、林風眠、吳冠中等,但其行情仍未到高不可攀的境地,贗品的情況也不若其他畫家嚴重,相對於藏家而言,仍舊比較容易入手。據悉他一生的創作不超過四千件,以高壽近百歲藝術家而言,不算多產,而其個人美術館與南京藝術學院已藏至少七百多幅,流通於市場的作品相對稀有。以國家級博物館的規格,劉海粟的藝術持續有學者的研究探討,未來也可能出版全集,對於藝術家的生平、藝術風格、鑑定鑑賞,都有較好的考證與判斷,這應該也是收藏者的利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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