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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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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藝術品如何買才安心

文∕陳惠黛
 
一位紐約畫商薩凱(Ely Sakhai)偽造販售贗品多年,日前遭美國聯邦法院以「郵電詐欺罪」(mail and wire fraud)起訴,引起全球藝術市場的矚目,尤其是受害者最多的東京、台灣等地,更是掀起陣陣漣漪。這件案子早在FBI的追蹤調查中,此次判刑確定可謂大快人心。根據法院消息,薩凱多年來販售夏卡爾、莫內、雷諾瓦、莫迪里亞尼(Modigliani)贗品換取不義之財,八項罪名中每項案件可判處20年刑期及200萬美元,可見詐欺的金額並不低,受害人分布東京、紐約、巴黎及台灣。台灣地區有多位收藏家、畫商受害,但多數礙於顏面,無意出面指證,只能暗地吃下悶虧。此次透過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緝捕行動,才使得西洋偽作的問題再次彰顯出來,受到媒體的關注。
 
收藏藝術首重美的感受,而保值投資也很重要。如果買到偽作或劣質品,那麼不僅造成心理負擔,更是荷包的大損失。偽作橫行對收藏家造成不小的陰霾,而不肖業者劣幣驅逐良幣的後果,更危及整個藝術市場的共生結構,對此嚴重問題不能輕忽。在此,願意分享多年國際往來與西洋藝術仲介心得,理出安心購買西洋藝術品的幾項要則,提供收藏家或藝術同業的參考。
 
(一)產權清楚、來源確認
 
選購藝術品第一步先提防買到贓品或贗品,須確認作品歸屬的所有權(ownership)無誤。每年全球博物館、畫商或收藏家屢屢傳出藝術品失竊案件,尤其是市場交易熱絡的藝術家,像梵谷、高更、莫內、雷諾瓦、畢卡索等都易成為雅賊覬覦的目標。而為了杜絕贓品的交易,全球最大的失竊報案中心「藝術品遺失登錄協會」(The Art Loss Register,簡稱ALR),已經和調查單位、拍賣公司、專家、保險公司及失竊受害者形成密切的合作,建立協尋藝術品的龐大資料庫。「藝術品遺失登錄協會」位於倫敦,成立於1991年。到目前為止,此協會登錄有十二萬筆以上資料,內容包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以及戰後所遺失、遭竊或被掠奪的書籍、古董、繪畫、雕塑及各種有價值的收藏品,力求將藝術品歸還給合法的擁有者。
 
「收藏系譜」(provenance)如同藝術品本身的戶口名簿,它是西洋藝術品拍賣、仲介時一項重要的參考資訊。當代藝術家距今年代較近,容易追溯其收藏系譜,但對於現代美術或十九世紀以前的藝術品,收藏系譜更顯其必要性。藝術品曾經屬於有品味收藏家或有影響力的畫商,都能輝映該項藝術品的價值,例如印象派大畫商保羅.杜朗魯耶(Paul Durand-Ruel)之於莫內、畢沙羅等印象派畫家;伏勒爾(Ambroise Vollard)之於雷諾瓦、塞尚和畢卡索等,都具有重要意義。
 
(二)故事放一旁、實事求是為要
 
購買藝術品忌諱單憑口說、毫無事實根據的謠言,應講求實事求是的基本準則。銷售贓品、贗品的業者為取信買家,通常會預先編織一套藝術品的動人流浪史。然而再任憑曲折離奇的故事,還 不如一紙鐵錚錚的證據來得可靠。跨國購買藝術品之前,可請賣家先出示完整的畫作背景資料或文件。這些文件可以是重要的展覽圖錄、書籍、編年目錄、購買證明、書信文獻、評論、原作保證書(authentic certificate)、相關照片等;更好的方法是親自或委託專家親鑑作品,因為「作品本身會說話」,錯的東西、不好的東西不經看。
 
(三)編年目錄(catalogue raisonné)及重要圖錄
 
西洋藝術市場的發展時間較久,除來源系譜、展覽紀錄之外,相關專家們相當重視文獻資料,一般稱之為「圖錄」(Illustration)或「著錄」(Literature)、「參考書目」(Bibliography)等。國際市場上,藝術名家的「編年目錄」有極高的公信力,嚴格的鑑定、篩選,有系統地依作品年代編目,有時一整套的「編年目錄」也可以成為收藏品。法國藝評家傑沃斯(Christian Zervos)是巴黎知名出版社「藝術筆記」(Cahiers d’Art)的創辦人,生前編輯了22卷(1932-70)畢卡索作品編年目錄集,1970年過世之後,該出版社又繼續出版11卷(1970-78)的目錄補遺,這一套33卷目錄全集在古籍繕書交易市場中,身價超過百萬台幣。義大利評論家契侯尼(Ambrogio Ceroni)編輯的莫迪葛里亞尼目錄,則是所有西洋畫商求之不得的參考資料,這套發行是該藝術家的相關書籍中首屈一指的著作。
 
除了藝評家、出版商發行編年目錄之外,畫商出版編年目錄也時有所聞,並且具有十足的公信力。印象派畫商伏勒爾生前曾代理雷諾瓦的畫作,也為雷諾瓦編輯出版圖錄;丹尼爾.維恩斯坦(Daniel Wildenstein)的一套四本的莫內油畫編年目錄全集,是市場具十足公信力的著作;莫里斯.賈尼耶(Maurice Garnier)的畢費油畫編年目錄上下集,則是收藏畢費畫作的畫商、收藏家書櫃裡必備的參考書。
 
藝術家亡歿後,有些家屬成立基金會或美術館,家族基金會也會發行編年目錄全集,例如夏卡爾、盧奧(Rouault)、奇斯林(Kisling)、亨利摩爾(Henri Moore)等;或由專業鑑定機構出版者,如巴黎維恩斯坦中心(Institute Wildenstein),目前分別委請專家編輯雷諾瓦、烏拉曼克(Maurice de Vlaminck)編年目錄,為其中的代表。
 
(五)藝術家家族、專家、美術機構的鑑定及原作保證書
 
上文我們提及的重要圖錄,它可視為作品保證的方法之一。當然,如果作品尚未收錄在重要圖錄時,「原作保證書」則可以補其不足。國外專業的保證書有兩種方式,最常見的為相片保證書,正面是作品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容易有色偏,不客觀);背面是保證人的證明簽署文字;另外一種由美術機構所開立的信函證明,如巴黎維恩斯坦中心正在編纂雷諾瓦、烏拉曼克等藝術家的編年目錄,通過該中心專家鑑定的作品,將會收到一份信函證明,該信函即視為「證明」(Attestation)。
 
哪些人才有資格開立保證書呢?在國際市場上有普遍的認定,藝術家家族、經紀畫商、專家、美術機構,都可能是開立保證書的保證人,這些保證人通常正是編年目錄的作者或發行者。
 
(四)定期更新藝術市場資訊
 
國際間對藝術品的失竊、偽作調查比國內更具規模,資訊更形公開。但在畫作行情方面,國內外藝術、經濟等雜誌、報導,都可以找到類似的資料。平日多加涉獵這方面訊息,藉可了解藝術市場的動向。隨時留意藝術家拍賣交易情形,準確掌握作品合理的市場行情,才不致遭受賣家不合常理的報價。尤其是每逢年度拍賣旺季期間,美術相關雜誌刊物通常會收錄拍賣會介紹,以及拍賣後的成交紀錄,或透過國內外拍賣年鑑,有助於掌握市場行情。
 
(五)諮詢有國際觀、專業經驗的畫商或顧問
 
不肖西洋畫商薩凱的詐欺案件中,他手中的確曾購買大師的真蹟原作,只不過依樣畫葫蘆複製另一幅假畫,假借原作的文件證明,送到資訊相對缺乏的地區求售,過一陣子之後,再將真蹟原作透過紐約、倫敦、巴黎等大型拍賣會脫手。而台灣幾個受害業者或收藏家案例中,薩凱唆使以台灣前輩或華人前輩作品補現金差額來換購西洋偽作,後來薩凱又透過香港拍賣會將此換來的台灣前輩或華人藝術家脫售,得利兩次以上。由於薩凱一幫人洞悉台灣容易信賴外國人及投機的心態,經由非藝術領域的關係人,和畫廊或收藏家進行接觸,在台灣得手金額至少數百萬美金。
 
西洋畫作的交易最好委託有經驗、有國際觀、可以信任的畫商、顧問,由於他們較具專業的國際仲介經驗,可以提供買賣時建議及看法,並提供合宜的行情資訊。如有交易疑問時,容易直接溝通。而畫商的身分既是買方,也是賣方,優秀的畫商須具備專業鑑賞能力、市場經驗、外語能力以及豐沛的人脈關係,才不會受騙上當,成為合宜的中間人。
 
近年來,無論華人、台灣藝術家作品皆有偽作橫行的情形,不肖業者惟利是圖,猖狂行徑毫不手軟。無論是畫商或收藏者,應多看看藝術家的原作,廣為涉獵書籍雜誌,補充知識,並多方請益各領域專家,委託專業,才能安心購買藝術品,尤其是西洋藝術品,諮詢專業畫商並請求協助,可收取事半功倍之效,讓西洋藝術品的買賣交易更有安全保障。


寫於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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