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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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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葛里亞尼近期市場觀測

文∕陳惠黛

 
台北市立美術館目前正在展出「美好年代巴黎市立現代美術館收藏展」(La Vie Moderne, Paris 1925-1937 - La Collection de Musée d’Art Moderne de la Ville de Paris),其中人氣指數最高的展品即是莫迪葛里亞尼的《藍眼女子》(Femme aux yeux bleus)。主辦單位指出,他的繪畫可以代表了20世紀初期「巴黎畫派」多元絢爛的藝術氛圍,然而他的魅力豈是如此而已。
 
無疑地, 莫迪葛里亞尼(Modigliani)是20世紀最受矚目的藝術家之一,短暫的生命與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充滿戲劇性。在藝術創新上,他可謂是一名獨行者,雖然曾經嘗試立體派的畫風,然而他的名字在昔日的現代藝術運動史中未被著墨太多,反而因為傳奇身世成為文學小說與電影裡詠嘆的對象。莫迪葛里亞尼在藝術市場上發光發熱,不過是近十年的事情了。一幅完成於1919年的巨作《珍妮.艾布登》,2004年11月4日紐約蘇富比拍賣會創下3136.8萬美元的天價,打破一年前一幅裸女畫所創下的2688萬7500美元的拍賣紀錄。
 
其實,除了拍賣市場的天價紀錄之外,電影界也掀起一波莫迪葛里亞尼的風潮。由義大利俊美男星安迪.賈西亞(Andy Garcia)所飾演的莫迪葛里亞尼傳記電影《燃情狂愛》(Modigliani),2004年起在歐洲和北美上映,引起一陣不小的旋風。台灣的觀眾沒有眼福一窺電影風貌,藝術電影畢竟是小眾領域,至今尚未獲得國內片商的青睞。這部影片除了刻畫藝術家熾烈的生命與愛情故事,還有一段描寫莫迪葛里亞尼與畢卡索兩位天才畫家之間的競爭。據說飾演莫迪葛里亞尼一角是賈西亞從影以來最艱難的挑戰,《燃情狂愛》電影的上映,自然使得這位英年早逝的藝術家獲得更多的關注。
 
 
專題展、回顧展重建美術史定位
 
一代大師畢卡索叱吒拍賣市場的成績自然無人能及,當他在世時已接受無數的掌聲。不過相較之下,活在人世不到36年的莫迪葛里亞尼,窮苦潦倒的遭遇可媲美梵谷第二。因此,當我們今日看到他的藝術行情表現時,不覺增添幾分情緒上的感動。其實過度的渲染「傳奇」,對莫迪葛里亞尼未必是好事,反而易失去藝術創新的研究焦距。因此,2004年至2005年間由美術史學者舉辦了「莫迪葛里亞尼——不再神祕」(Modigliani Beyond the Myth)盛大的巡迴展。展覽目錄的楔子開宗明義地指出:「莫迪葛里亞尼是20世紀最知名的藝術家之一,也是被誤解最多的藝術家之一」。(Amedeo Modigliani is one of the best known-and most misunderstood-artists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數十年來他的繪畫與雕塑儘管受人喜愛,但是過去評論家僅狹隘地將他定位在所謂「波希米亞式的」(bohemian)或「反知識份子」(anti-intellectual)的生活風格。該項展覽中集合猶太博物館(The Jewish Msuem)策展人、英美兩國多位美術史學者的研究,率先專注於探索莫迪葛里亞尼的藝術,重新檢視他作品中獨特的歷史、社會、宗教以及文化內涵。
 
在此展覽之前,莫迪葛里亞尼專家馬可.赫斯德里尼(Marc Restellini),2002年已在巴黎的盧森堡博物館(Musée de Luxembourg)盛大舉辦過「莫迪葛里亞尼——面容嚴峻的天使」(Modigliani: L’ange au visage grave)個展。展覽的宗旨在於顛覆藝術家的傳奇、迷人、逸樂等狹隘的觀點,為莫迪葛里亞尼正名,策展人指出,藝術家在同儕藝術家如畢卡索之列先行指引的角色,也抗議世人研究馬蒂斯與畢卡索的藝術之際,竟長期忽略這位富有才情的義大利畫家。另外一檔以莫迪葛里亞尼為首的展覽,同樣受到藝術市場的矚目。美國的紐約水牛城公立美術館(Albright-Knox Art Gallery)、洛杉磯郡立美術館(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在2002至2003年所舉辦的「莫迪葛里亞尼與蒙巴納斯藝術家作品」巡迴大展(Modigliani and the Artists of Montparnasse),指點出藝術家在「巴黎畫派」中所佔的份量。
 
莫迪葛里亞尼在1920年去世之後,以他為名義的專題展覽其實不算多,一直到1990年代才有規模較大的探索。例如,1993年巴黎橘園美術館的保羅.居庸(Paul Guillaume)的收藏展;1993年巴黎奧塞美術館巴斯恩收藏展;1993年日本的芝波羅夫斯基(Zborowski)收藏展,該展覽於1994年巡迴洛桑及佛羅倫斯展出。還有一個重要的發現展覽——保羅.亞歷山大(Paul Alexandre)的莫迪葛里亞尼素描收藏展,巡迴展時間從1993年至1996年為止。由於美術展覽的強力推薦,使得藝術家的行情看俏。
 
 
誰才是莫迪葛里亞尼的專家
 
隨著莫迪葛里亞尼作品行情在藝術市場節節高升,偽作的傳聞便實有所聞。畫家的生命短暫,文獻資料不足,造成畫家身世的神秘感,神秘感於是偽作猖獗的溫床。收藏系譜的優劣、有無著錄資料,使得作品價格可以差距數百萬美元之多。因此拍賣公司、畫廊在經手他的作品時,追蹤「收藏系譜」(Provenance)成為很重要的線索,另一方面則是尋求專家(expert)的協助。藝術市場上有一本莫迪葛里亞尼聖經—義大利作者契荷尼(Ambrogio Ceroni)的著作《畫家莫迪葛里亞尼》(Amedeo Modigliani, Peintre)。這本書首次出版於1958年,1970年、1972年有修訂版的問世,作者於1970年逝世。契荷尼在鑑定時相當保守嚴謹,所以幾乎讓畫商與收藏家深信不疑,他書中所收錄的337幅油畫,在繪畫市場中價格向來不凡。
 
不過契荷尼只鑑定他所見過的作品,由於地緣的關係,他不曾到過美國,所有許多美國博物館內收藏的莫氏作品通常都沒有收錄在他的著錄內,成為遺珠之憾。此外,契荷尼是一位銀行家、鑑賞者,不是美術史學家,他的背景其實和今日所謂編年目錄(catalogue raisonné)的學術高規格不符。加上他所追蹤的來源僅限於當時的收藏者,無法溯及畫家的畫室或早期的畫商背景。例如莫迪葛里亞尼的第一位經紀商保羅.居庸,其家族擁有一批莫氏的重要文獻,長期未曾曝光,直到1993年才正式對外公開。可見得藝術市場尚需其他專業鑑定補足契荷尼著作的闕漏。
 
儘管契荷尼的著作有其不足,但至今對頂級畫商而言,仍是非常重要的參考依據。而在契荷尼之後,有多位藝術史學者投身編輯莫迪葛里亞尼的目錄,包括莫迪葛亞里尼女兒生前好友58歲的帕里索(Christian Parisot)、德國學者朗特曼(Joseph Lanthemann),義大利藝術史學家帕塔尼(Osvaldo Patani)以及現年41歲的法國的馬可.赫斯德里尼等。朗特曼在1970年出版的目錄中收錄了420幅莫氏油畫;帕塔尼1991年出版的目錄則以前者為基礎,但圖版數量縮減為349幅。每位專家的觀點不甚相同,但都不足以撼動契荷尼過去所作的工作。赫斯德里尼宣稱,他參與籌備的編年目錄將收錄400幅油畫。不過,這本原先要在2002年出版的目錄,專家受到各種死亡威脅與收藏者的官司纏訟,出版的時間從2005年,又延到2006年。
 
據悉莫迪葛里亞尼的專家之爭已紛擾數年之久,其中以帕里索和赫斯德里尼兩人最為激烈,前兩年正式浮上台面,成為藝術業界的一件大事。帕里索的著作已經出版三卷,1970、1971和1996年,第四卷原本預計2004年出版,但至今也處於難產中,其中牽涉到不同專家的鑑定歧見。他和藝術家的女兒珍妮.莫迪葛里亞尼(Jeanne Modigliani)熟識,交情深厚。1984年珍妮過世時,將莫氏百餘件書信、明信片等文獻,甚至將畫家的「著作人格權」(moral right)都轉移給帕里索。他至少出版過38本莫氏的相關著作,參與過42個以上的相關展覽。
 
赫斯德里尼的著作有巴黎歷史悠久的維恩斯坦中心(Wilenstein Institute)的強力背書,這家曾經出版莫內(Monet)、高更(Gauguin)、魯東(Redon)等編年目錄,堪稱全球最專業的鑑定機構之一,從1997年正式委託當時年僅32歲的赫斯德里尼投入莫氏油畫及素描(drawing)的鑑定。他雖然年紀輕,但已經參與籌備過多次莫氏的國際展覽。2000年時他受聘為法國參議院(Senate)下屬機構盧森堡美術館的藝術總監(artistic director),2003年時轉職創辦了巴黎繪畫陳列館(Pinacothèque de Paris)。赫斯德里尼主張用油彩顏料的技術分析,淘汰掉100多幅的偽作或改作,得罪不少收藏家及畫商,因此官司纏身,還遭受死亡恐嚇或重金利誘的多重威脅。如今油畫目錄出版延宕,難度更高的素描目錄則宣告停擺。今日,藝術市場人士還在觀望,期盼這本已耗時八、九年的巨著早日發行。
 
 
拍賣行情衝高,瑞士畫廊創下交易新紀錄
 
莫迪葛里亞尼某些具爭議作品或許在價值認定上出現差異,但是國際市場人士對藝術家的行情依舊普遍看好。2005年2月初,瑞士一家畫廊對外宣佈,剛出售一幅莫迪葛里亞尼的裸女畫作,成交金額高達3500萬美元,超過前文所提的3136.8萬美元拍賣紀錄,引起藝術界不小的震撼。從法國藝術行情公司(Artprice)所作的拍賣數據分析,莫迪葛里亞尼的價格指數在2004、2005年間有了劇幅成長,年成長率有63%、45%之高。如果1997年在拍賣市場平均以100美元買入一幅莫迪葛里亞尼的作品,在2005年底時,其價值可達189美元,獲利相當可觀。
 
自1997年至2004年間,每年拍賣市場成交的莫迪葛里亞尼作品平均約為30多件左右,但是在年度交易量的排行上經常在十名之內,2004年的全球藝術家交易量排行第五名。近期現代美術市場的需求很大,莫迪葛里亞尼的作品供給上明顯不足,所以從最近的藝術家成交價來看,幾乎都以超過高預估價的金額售出,顯然買家意願十分濃厚。尤其是生命後期的巔峰之作,最受收藏家的鍾愛,從藝術家的拍賣紀錄排行內,前十名的拍品全部是1917年以後的作品。而他的情人珍妮.艾布登(Jeanne Hébuternne)的畫像,以及裸女畫像更是莫迷們的夢幻收藏。
 
莫迪葛里亞尼的作品交易最大市場在美國,佔有率高達85%,其次是英國有13%的佔有率;交易量的材質比重則以油畫的94%最高,素描水彩有4%,其他材質為 2%。由於莫迪葛里亞尼的畫作創作稀有僅三、四百幅油畫,一般而言,油畫都是百萬美元計算,甚至高達千萬美元,而其素描水彩的平均價位數十萬美元計。
 
一生想成為雕塑家的莫迪葛里亞尼,因為體弱多病,留世的雕塑作品,約有20-30件,全數為石雕。目前市場上出現的銅雕則是藝術家的女兒生前授權翻鑄,依據法國的法律,珍妮.莫迪葛里亞尼對每一件有權翻鑄八件版次的銅雕。目前最高價的石雕作品是2001年11月5日在紐約菲利普拍賣(Phillips, de Pury & Luxembourg)售出,一件完成於1911-12年間的《女人頭像》(Tête de femme)以382萬5000美元成交,原來的預估價為200至300萬美元。而銅雕最好的價格在2005年可達16.4萬美元。
 
莫氏油畫、石雕不易尋找  夢幻程度如梵谷
 
假如赫斯德里尼的研究理論成立,36歲身故的莫迪葛里亞尼僅僅留存400幅油畫,扣除各大博物館的收藏,可以在市場上流通的畫作籌碼並不多。相較於其他同輩畫家千幅油畫以上,有意願購買莫氏作品的人,難度的確偏高,有時尚需要倚賴一些運氣。而國際藝術市場目前可資流通的作品,大抵有重複易手的紀錄,過去交易的紀錄相對容易追蹤。因此,莫迪葛里亞尼的行情能有較為穩健的發展,但由於作品數量的稀有,難以凝聚大規模的市場影響力。例如,梵谷的畫作在20世紀末的拍賣市場始終是夢幻名單,維持15年的紀錄才剛被畢卡索超越。某方面來看,莫迪葛里亞尼的行情表現,也接近梵谷的稀有性。
 
有鑑於素描水彩等編年目錄難產中,莫迪葛里亞尼的紙上作品的拍賣行情比較坎坷一些。畫家的簡潔線條,在紙上作品中展現無疑,其實是莫迷值得收藏的標的。藝術市場人士們莫不期望鑑定專家的紛爭儘早落幕,還給畫家一個公道。如果喜愛莫氏雕塑作品的人,等候不到少之又少的石雕現身市場時,珍妮授權翻鑄的限量銅雕也是另一種選擇,價格門檻也不若油畫那般遙不可及,提供給莫迷們參考。











(寫於200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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