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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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常玉之後朱沅芷可望引領華人西畫市場風騷?

 文∕陳惠黛 Odile Chen
 
 
1990年代初期以來,常玉(Sanyu, 1901-1966)、朱沅芷(Yun Gee, 1906-1963)二位早期海外華人藝術家,已是台灣收藏家朗朗上口的名字,由於具有類似的海外求藝背景,晚年窮苦淒涼,也經常出現在相近的主題展覽中,自然而然地兩個名字也幾乎是焦孟不離。相同的時空背景中,但兩人生前可能並不熟識,1920、1930年代兩人曾經在巴黎各有發展,他們經常參加法國沙龍展,作品經常與現代美術名家與巴黎畫派(Ecole de Paris)並列展出,未來前程看似大好,然而隨著美國經濟大蕭條、歐戰爆發之後,在藝術圈發展卻不如預期的順利。原來幾乎成為歐美名家的兩人,卻意外都成為悲劇人物的化身;1940年代他們的藝術在紐約曾短暫的發光,晚年仍抑鬱以終,1960年代兩位才華出眾的華裔藝術家先後殞落異鄉。
 
1980年代後期、1990年代初期,台北市立美術館、台北的國立歷史博物館各曾舉辦專題性的展覽,逐漸將他們的藝術介紹到台灣來,而後來在幾位台灣畫商、拍賣商積極經營之下,成為1990年代華人西畫市場最炙手可熱的明星級藝術家,其熱門程度勝過當時的趙無極、朱德群。當時有些媒體人更將常玉、朱沅芷等人稱為西畫市場天王,可想見交易行情之活絡程度。
 
儘管台灣收藏家對於朱沅芷的名字已經耳熟能詳,但在其他華人地區,他的知名度可能遠不如常玉或潘玉良等同一代藝術家。在此,先簡單介紹這位展覽經歷可觀,卻抑鬱以終的「現代主義領導人物」。
 
 
他是「現代主義領導人物」重要美國亞裔藝術家代表
 
朱沅芷,1906年2月22日出生於中國廣東省開平縣朱家村。他曾經頗為得意地提起,自己的生日和美國國父華盛頓同一天。他在故鄉接受傳統教育至初中,根據《中國名人錄》(Who's Who in China)於1931年前後的記載,13歲時朱沅芷因在課堂中質疑三國時代中國人的道德觀,其觀點被視為離經判道而遭開除;而後曾追隨一位朱姓老師學習傳統國畫,1925年前的創作大多是傳統國畫,但無一留存。
 
1921年他離開中國,前往舊金山依親,當年才15歲。父親朱榮沅(Quong On Gee)早年在美國謀生,想必和當時多數華人一樣,出賣勞力維生。據說後來朱榮沅在舊金山開有商店,應有能力接朱沅芷來美。當時多數華人在美能求溫飽已經不易,像朱沅芷的父親允許他後來以繪畫為職業,著實不易。1924年朱沅芷進入加州美術學校(California School of Arts,現在為舊金山藝術學院 San Francisco Art Institute)研讀,兩年期間研習人體素描與油畫課程。1925年至1926年間他跟隨匹亞丘尼(Gottardo Piazzone, 1872-1945)習風景畫,1926年則與歐菲德(Otis Oldfiled, 1890-1964)學習素描、靜物畫和人體油畫。加州美術學校創校於1874年,當時已是美國西岸數一數二的藝術學府,與加州現代藝術發展有密切的關係。1920年代,加州美術學校的教師幾乎都是留學於歐洲、在舊金山藝術界享有重要地位的藝術家。
 
藝評家認為,朱沅芷受到匹亞丘尼與歐菲德兩人影響甚多,未必是風格上的影響,而是透過他們的引導,接觸到歐洲的現代藝術。朱沅芷在舊金山時期的作品,顯示出偏愛表現主義厚重顏色,這項色彩的探索一直延續到晚年,色彩是朱沅芷繪畫裡頗為重要的元素;此外法國立體主義分支「奧菲主義」(Orphism)對朱沅芷也所啟發,此時他極關注畫面色彩與結構的關係;而歐菲德教授的「色域」(Color Zones)理論,講求畫面和律動的組織,強調純色直接塗抹造成一塊塊色塊,其實歐菲德立論的根據——共色主義(Synchromism),其實就是奧菲主義的美國版。這段時期朱沅芷苦心研究色彩結構,自行研發出所謂「鑽石主義」(Diamondism)的理論,強調客觀地觀察物體的知性觀念,在繪畫中出現許多小的三角形,意味著代表宇宙鑽石的各個面,他對於鑽石主義的研究一直延續到1950年代。
 
朱沅芷個人具有創新的特質,1926年他籌辦中華革命美術學校(Chinese Revolutionary Artists’ Club),教授華人現代藝術,並協助在舊金山成立「現代藝廊」(Modern Gallery)。當他在此舉辦首次個展時,正巧結識來自巴黎的穆哈特王儲夫婦(Prince and Princess Achille Murat),購下多幅畫作,並鼓勵他前往巴黎發展。因此,1927年朱沅芷隨即前往巴黎,透過穆哈特夫婦的引介,結識巴黎的藝壇名流,諸如女文學家史坦(Gertrude Stein)、畫家洛特(André Lhote)、藝術經紀人居庸(Paul Guillaume)以及後來成為他的第一任妻子的女詩人波麗(Paule de Reuss)。居住於巴黎之後,他的藝術大受歡迎,旋即成為其中的一員,有機會在巴黎頂尖的畫廊分別舉辦四次個人畫展,1929年時作品還入選獨立沙龍(Salon des Indépendants)。這些經歷對於二十來歲的青年朱沅芷,未來似乎充滿了希望。巴黎時期他力求融合東西方文化,創作一些宗教經典主題與中國古代名人的畫像,這段時期的風格,減少了舊金山時期的抽象冷峻與疏離感,轉為柔和、深鬱,接近巴黎當時的人文特質。
 
1930年他與波麗結婚,卻因遇上經濟大蕭條發展受阻,只好回到美國,在紐約租賃畫室,尋求機會。1930年代初期,他曾參加紐約布魯克林美術館(Brooklyn Art Museum)以及紐約現代美術館(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等重要聯展。回到紐約之後,朱沅芷亦活躍於藝壇,一方面也熱心華僑及中國相關的活動。第一次紐約時期的創作主題以紐約都會高樓、中央公園等知名風景為主,1932年他與分隔兩地的波麗離婚。1935年他結識了一位正在學美術的女學生海倫(Helen Wimmer, 1919-2004),繼而戀愛,兩人於1942年結婚,隔年生一女,即今日知名的女性藝術家朱禮銀(Li-lan)。
 
1936年朱沅芷再度返回巴黎,他的作品先後得以與歐洲一流名家如波納爾(Bonnard)、布拉克(Braque)、莫迪葛里亞尼(Modigliani)、畢卡索(Picasso)等共同展出。1930年代後期,朱沅芷的展覽記錄頗為豐富,1938年還有展出37幅作品的個人畫展,作品題材以巴黎風景寫生和人物畫像為多。然而,在命運的捉弄下,歐洲爆發二次世界大戰,他只好悵然重返紐約。1940年代的朱沅芷仍努力作畫,也有數次個展的發表,然而經濟的困頓加以心裡的壓抑,最後終於積勞成疾。一般對朱沅芷晚年生活與創作的介紹無多,他的生命最終彷彿像謎一樣地悲劇性結束。
 
二十世紀初期因排華法案,多數華人長期處於受歧視的環境,這個遭遇令朱沅芷在藝術創作的歷程中感到沮喪無奈。一如歐菲德教授所言,朱沅芷曾是現代主義畫家領導人物之一,然而面對後期抽象新藝術的崛起,以及華裔遭受不平等的對待時,朱沅芷的晚年必然感到無比消沈及孤獨。
 
在朱沅芷過世之後,他的前妻海倫也是一位優秀的攝影藝廊經紀人,他透過幾間畫廊和美術館的展覽,喚醒人們對朱沅芷藝術的興趣,華盛頓賀胥宏美術館(Hirshhorn Museum, Washington DC)購藏五幅畫作,紐約惠特尼美術館(Whitney Museum, New York)、加州奧克蘭美術館(Oakland Museum, California)以及北卡羅萊納衛德史本美術館(Weatherspoon Gallery of Art,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Greensboro)都收藏有他的作品。尤其值得一提的,完成於第二次巴黎時期階段的《皮耶.密勒畫像》,1938年時由巴黎網球場國家畫廊(Jeu de Paume)所收藏,後來藏品移交法國國立現代美術館即龐畢度中心(Centre Georges Pompidou),法國官方收藏至今近七十年。
  
 
百萬美元俱樂部 朱沅芷應有一個位置
 
再度回到藝術市場的討論上,當2003年以來,整個華人藝術市場彷彿加裝了鍋輪引擎一般,行情一路看漲,包括常玉、趙無極、朱德群在內,價格指數(price index)都呈現了明顯的成長,而原本已經是百萬級台幣的常玉畫作,幾年間更是從千萬快速晉升到億元台幣(超過三百萬美元)身價。三位海外華人藝術家2006年的行情達到高峰,而且紛紛創下各自的拍賣新紀錄:如常玉的《花中君子》(Pink Lotus)2006年4月拍出2812萬港元(約1.1億台幣,約360萬美元含買方佣金);朱德群的《紅雨村白雲舍》(Rouge, La pluie de pétales sur le village; Blanc, Le nuage au-dessus de la maison No. 53)2006年5月拍出2588萬港元(約1億台幣或338萬美元含買方佣金)、趙無極的《構圖第八號》(Composition No. 8)也於2006年11月拍出2476萬港元(約1億台幣或317萬美元含買方佣金)。
 
三位藝術家2006年度總成交量皆締造可觀的成績,根據法國藝術行情公司(Artprice)所公佈的數據,趙無極、常玉、朱德群分佔2006年度全球拍賣交易量百大排行的第30名、65名及71名,總成交量分別為趙無極有2741萬美元(近8.9億台幣,US$27,411,899)、常玉有1469萬美元(近4.8億,US$14,686,848)及朱德群有1399萬美元(近4.7億台幣,US$13,989,907),年成長率各自為+84%、+132%、+105%。由於藝術行情公司所公佈數據皆未包含買方佣金,因此實際的年度交易量至少再往上修正12-15%以上。
 
當市場傳言憂慮因當代藝術風潮的興起,瓜分了早期藝術大師的市場,筆者所持的觀點卻與部份市場人士的觀察不同。為2006年4月份羅芙奧出版的第16期《藝術與投資》期刊中,筆者撰寫的〈趙無極市場行情穩健.不因前衛風潮撼動〉分析報告,即預告2006年趙無極總年度成交量可以超越2005年度的6億0504萬台幣(約1969萬美元)。果然,趙無極的交易量為所有華人藝術家之首,並超越其他國際大師,在全球市場中排名第30位。
 


在此,針對目前朱沅芷的市場定位,筆者認為大家欠他一個公道。近來多位華人藝術家包括中國前衛藝術家的行情已經跨越百萬美元門檻,即使連市場可流通性畫作比朱沅芷少的潘玉良(關於其相關創作畫作量資訊請參閱第15期《藝術與投資》),2005年11月她的畫價最高紀錄也達到124萬美元(約4145.2萬台幣,US$1,243,245),2006年度在藝術行情公司的總排名進入401名。2006年11月香港拍賣會上,一幅朱沅芷的1929年巴黎時期油畫《穆哈特王妃》(Princess Achille Murat)拍出572萬港元的成績(約2459萬台幣,US$745,333),打破了《吹笛者》(The Flute Player)七年前在台北所創造的1435萬台幣(約US$434,848)紀錄。從附表的「朱沅芷畫作十大拍賣成交紀錄」(Top 10 Most Expensive Paintings of Yun GEE Ever Sold at Auction)來看,2006年和2007年新締造的紀錄已經有四筆,未來行情令人期待。
 

 
 
來源供給短缺、收藏過度集中 精品釋出有助於活絡市場行情
 
為何在這波華人藝術市場風潮中,朱沅芷的名字卻較少被提及?偶而見到零星的拍品,但似乎未如常玉畫作一般引起廣泛的注意?就藝術的影響來論,朱沅芷在美國現代繪畫中佔有一定的位置,其所提出的繪畫觀點尤其新穎,但在題材的選擇上,朱沅芷是相對比較嚴肅、憂鬱的,多數的收藏家認為常玉的藝術較為親和、優雅,而朱沅芷的風格較為疏離、個性較為強烈,非能全面性地引起收藏家的共鳴。
 
此外,儘管創作量不算豐沛,但收藏品過度集中於少數藏家手中,使得有意加入收藏的人,提供的選擇機會不足。過去朱沅芷的作品只散見於台灣的金石藝廊(King Stone Gallery)、龍門(Long-men Gallery)、大未來(Lin & Keng Gallery)、家(Home Gallery)等畫廊,以及紐約的二、三家畫廊,或台北、香港的拍賣公司,其來源提供者幾乎都指自朱沅芷的獨生女朱禮銀女士,當朱沅芷病故之後,除了前妻海倫手中留有幾幅畫作、相片及書信等文獻,其他遺產多歸朱禮銀女士所有。朱海倫的一批收藏專拍在1999年10月台北拍出佳績,39件拍品僅有一件未能成交,該場專拍拍出了台幣4227萬7300元的佳績,約計128萬美元。而1999年也是截至目前為止,朱沅芷的年度交易筆數最大、金額最高的一年。這個數字其實清楚地反映出,市場供給不足,才是畫家行情停滯的最大原因。
 
現在擁有朱沅芷作品的收藏迷,大多集中在台灣元大集團的馬家兄弟、國巨基金會(Yageo Foundation)台灣幾位資深收藏家手中,另外透過拍賣會標購,東南亞、中國大陸亦有少數喜愛朱沅芷的藏家;零星的作品偶而也在美國西岸和巴黎的拍賣會出現;而朱禮銀女士本身應該留有一批收藏,她非常珍視父親留下的遺產,不願輕易釋出,因此市場上可流通的畫作大都是轉售品。
 
作為朱沅芷的唯一繼承人,朱禮銀一心期盼能在中國為父親舉辦盛大的回顧展,這個心願目前尚未完成,但顯然仍在努力之中,很有機會可以成功。另一方面,她也積極為父親奔走,透過與美國一流畫廊的合作,可以推廣朱沅芷的藝術,例如2002年紐約的前波畫廊(Chambers Fine Art)、2003年帕薩迪那加州藝術館(Pasadena Museum of California Art)、洛杉磯雙重視角畫廊(Double Vision Gallery)以及2005年紐約瑪博洛畫廊(Marlborough Gallery)紛紛舉辦朱沅芷紀念展覽,尤其是英文傳記《朱沅芷:詩、書寫、藝術、記憶》(Yun Gee: Poetry, Writings, Art, Memories)也在此時同步向全球發行,相信朱沅芷具有前瞻性、創新精神的繪畫,可望21世紀的藝壇或藝術市場恢復他應有的地位。
 
 
 
 
 
 (寫於200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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