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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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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大不同—台灣當代藝術家選介

 
文∕陳惠黛Odile Chen
 
 
台灣地理位置四面環海,居於東亞交通折衝位置,鄰近日本、韓國、中國、香港、越南、菲律賓,自古以來即是各國航行太平洋的必經之地。氣候屬亞熱帶,擁有富庶的農業物產,貿易活動向來興盛。台灣的文化特色,也因其地緣關係,移民人口為主的海島地理人文環境,向來崇尚往外拓展生機,自然易接受外來文化的吸引。
 
自明清以降,台灣和海峽對岸的中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層面即有密不可分的交往。兩岸擁有同文同種的文化背景,然而因台灣曾受日本殖民50年(1895-1945),後來加上1949年的國共分裂,政治與地理的分隔,造成二十世紀下半葉海峽兩岸的藝術文化形成不同的風貌與發展傾向。
 
今日全球的藝術圈中「亞洲當代藝術」漸成一門市場顯學,原本即頗具規模的中國、印度、東南亞或近期崛起的日本、韓國等地的藝術市場,共同促進前所未有的區域榮景。在此,台灣現當代藝術因同文同種之民族因素,與其他海外華人藝術家一樣,通常被歸類於「中國藝術」或「華人藝術」的範疇。然而,二次大戰後的台灣所發展的藝術面貌,與分隔六十年的中國大陸藝術其實是兩樣風情,不宜合為一談。
 
在此,羅芙奧香港拍賣特別選介「台灣當代藝術」,介紹十四位仍活躍藝壇的當代藝術家。他們多數為1940年至1960年代前後出生的四十、五十多歲以上的藝術家,在國際藝術界享有一定知名度,風格成熟且具有個人特色。期盼透過他們的創作,帶給觀者各具特色的藝術行旅。

 
 
政治隱喻與身分認同
 
1960年代幾位美術系學生為倡導現代繪畫,台灣出現東方(Ton-Fan Group)、五月(The Fifth Moon Group)等前衛畫會組織,他們期盼打破臨摹、因襲的保守風氣,以現代的繪畫形式來表現傳統繪畫的精髓,這些畫家後來多留學海外,成為台灣現代美術發展的先驅。1970年代因鄉土文學的論戰,激發了一波繪畫的鄉土寫實風潮,延續到1980年代中期。其中朱銘(Ju Ming, b. 1938、洪通(Hung Tung, 1920-1987)、席德進(Shiy De-jinn, 1923-1981)等藝術家為其中代表。
 
1987年台灣宣布解除戒嚴令,開放報禁、黨禁,從此結束軍事專制,走向民主,藝術創作也獲得解放。在解嚴之前,台灣土地早已醞釀一波改變的思潮,一群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學生組成的「台北畫派」(Taipei Painting Society)(1985),以及租用棄置公寓作為臨時展場,興起替代空間展演先驅的「息壤」(Living Clay)(1986),皆是1980年代非常出色的畫會團體,其影響力一直延續到1990年代。
 
「台北畫派」的主要成員包括今日仍活躍於藝壇的吳天章(Wu Tian-chang)、楊茂林(Yang Mao-lin, b. 1953)、郭維國(Kuo Wei-kuo, b. 1960)、連建興(Lien Chieh-hsing, b. 1962)、陸先銘(Lu Hsien-ming, b. 1959)等。楊茂林從最早描寫權力爭鬥的政治批判主題,有「遊戲行為」(Behavior of Game Playing)、「台灣製造」(Made In Taiwan)等系列衝撞生命力的發聲,而後延伸到歷史考古、生物人文、地誌學的圖像運用,發展出歷史篇的創作,1990年代中期後著眼於台灣文化圖騰,有感於美國、日本等次文化娛樂移植,發展出文化篇的創作。此次的拍品《寶島花開L9601(Florescent Flormosa)即是楊茂林的文化地誌學,提出台灣異文化的強勢入侵現象,具有強烈草莽批判風格,強調主體意識。
 
 
郭維國1985年加入「台北畫派」,參與畫展。1998年發起組成「悍圖社」並任社長,成員多承接自「台北畫派」。早年因經濟因素以繪製建築外觀圖謀生,練就寫實描繪的功力。1993年創作的《漂浮的心》和著名的《台灣島》(Taiwan Island)作品皆屬於「冷冽張力」系列創作,以冷熱對比的質感、色彩,暗喻島內人民掙扎的焦慮狀態。《漂浮的心》作品中描寫黑色形象的金屬建築體,一些粉紅色有機腺體在建築之外蠕動,形成對立、壓抑、束縛、不協調的視覺感受,傳達當代社會變異中人的內在衝突感。

蘇旺伸(
Su Wong-shen, b. 1953早年積極參與台灣街頭社會運動,他的創作中有潛藏著豐富的社會性。面對快速變遷的社會中,老樹或舊墳延續幽靈般地依舊存在。鳥瞰的視野下,貓狗般的獸遊蕩在虛無的舞台空間裡,看似突梯、荒謬,他的繪畫裡帶有台灣社會的陳舊記憶,保留一份孤獨遺世的清芬。2003年創作的《浮屠》(Pagodas)作品指涉台灣社會存在的政治騷動現象,群獸或倒或臥,頭尾相連地串連行進,圍繞著幾座浮屠寶塔,盲目遊蕩,遊行的隊伍形成一條蜿蜒的線條,看似秩序、理性但其實瀰漫著不安的氣氛。
 

 
 
環保與社會關懷

 
台灣經濟在1970年代後突飛猛進,到了1980年代躋身成為最富裕的亞洲四小龍。然而高度工業發展的背後,卻以犧牲自然環境作為代價。畫家連建興藉由魔幻寫實風格繪畫,揭露人類對自然的掠奪。停產的礦場,頹傾的廠房,棄置的採運設施,都是人類工業生產興衰的見證。他畫中廢墟般的視覺場景非常具有劇場性格,企盼藉藝術發抒為人類的殘酷提出救贖。創作於1983年的早期畫作《通道中的車子》,斑駁的泥牆,停泊的貨車,人類已經離去,僅剩下利用後的滄桑廢墟,可視為台灣後工業時期的歷史反思圖像。 
  

陳界仁(
Chen Chieh-jen, b. 1960乃是獲邀參加國際重要美術雙年展次數最多的台灣藝術家,最早以行為藝術聞名,後從事繪畫、影像創作,近期以紀錄片和電影為主要創作。1986年曾與高重黎、林鉅等友人組成「息壤」團體。最早在廢棄公寓、海邊等體制外替代空間從事行為表演的藝術家。自1996年後以電腦重繪歷史酷刑照片,發展出「魂魄暴亂」(Revolt in the Soul and Body)系列黑白照片,以擬真、戲謔方式,顛覆影像長期作為歷史真實證據的刻板印象,凸顯國家機器的權力宰制及殘酷。《連體魂》(The Image of Identical Twins)以藝術家自我的形象,透過電腦繪畫進入擬真的煉獄世界,整個畫面宛如呈現末世到來的天啟場景,雙首像,胸腹的裂口,手持的原子反應爐元件及草根,皆有毀滅與生機的雙重意義,而畫家雙腳站立的焦土形狀令人聯想起了台灣。


洪東祿(
Hung Tung-lu, b. 1968儘管現已屆四十歲,但洪東祿採用的創作語彙,貼近次文化風潮,經常被歸類為年輕世代的代表藝術家。從1998年後他開始大量使用E世代熟悉的日本電玩卡漫人物,反應新的消費文化與美學價值觀。後來他又運用廣告常見的影像輸出光柵片(Lenticular)、燈箱等素材,創造一些虛擬的新舊偶像、聖像,將人的情感投射在虛擬的對象企圖逃避現實。2004年創作的《蓮花生》(Padmasambhava燈箱裝置作品,影像中端坐蓮花座上的主角是藝術家以電腦繪圖虛擬的人物「小紅」(Little Hung),也是他自我的投射。電音迷幻般的天堂情境,藝術家以一種宗教救贖的姿態出現在今日數位時代。
 
 
都會風情與心靈獨白 

台灣藝術家多有離鄉之需求,或從鄉村到城市,或從台灣到異國,生命中經歷過土地常會出現在他們的繪畫中。黃銘哲(Michel Huang, b. 1948原是鄉土寫實畫家的代表,描繪農家簡樸的生活,頗受好評。1980年代自外國遊歷返回後,開始全新的嘗試,以人物為主要題材。他尤其偏愛豔麗的紅作為主調,認為紅色代表光明與力量。近年致力於雕塑裝置作品,往來於北京、台北兩地。黃銘哲創作於1985年的早期作品《少女—追夢》,少女低首具有東方含蓄之美,仍可見鄉土寫實的精緻描寫,構圖平面具裝飾性,人物比例拉長,漸有半抽象的雛形。後來他轉而喜愛捕捉都會眾生相的風情,尤其是台北東區時髦女性,以非具象的視覺造型,華麗的空間處理,寫照都市的擁擠與喧譁。1992年《故事》作品即是以流暢、熱情的筆調,描述都會男女的情慾及隱身在後的幽微空虛。
 
 
旅居紐約19年的畫家葉子奇(Yeh Tzu-chi, b. 1957,2006年返回故鄉花蓮定居。他以古典寫實技法、極簡的構圖,慢慢地靜靜地描畫,無論是風景、靜物、人物,或是日常生活中的物件,都像是畫家個人獨白式的生命記錄。《十月的陽明山》描寫畫家學生時代經常凝視的風景,記憶裡熟悉易感的場景,一筆一畫精心鋪陳,充滿濃郁的情懷,神祕的詩意空間裡,人的精神在此形成永恆凝結。

 
 
另外一位長年旅居美、法的畫家江賢二(Paul Chiang, b. 1942),在1998年回台灣定居,他亦擅長描寫莊嚴、靜謐的心靈世界,其畫作向來具有詩意特質。《永恆冥想》是一系列探索生命、無垠太虛的聯作。江賢二閉居在簡單的畫室,將自己沈浸於一種寧靜的狀態,或伴隨巴哈的音樂,引領進入一種簡潔、深沈,接近宗教境界的心靈世界。他以身體力行的方式,進行心靈交會,完成一幅寧靜而美的構成,連畫家自己亦深受感動。

 

 
 
唯美風格與超現實
 
 
邱亞才(Chiu Ya-tsai, b. 1949是一位富有文采的畫家,曾經獲得吳濁流文學獎,著有多本小說。後來他專注於繪畫創作,主題皆為肖像畫,筆下的人物多是描寫漂泊者、藝術家或女子,面容清瘦,身影拉得頎長,風格傾向孤寂、憂鬱、內斂、沈靜,接近現代文人畫,亦有人以「莫迪里亞尼」(Modigliani)比擬。女子肖像畫《純靜》(Chunjing)描寫畫家的女性友人,具有一種唯美的風格。畫中主角鮮豔的衣著與蒼白的面容、黑色背景形成強烈反差。人物造型古雅,但顯然拘謹的姿態和神情漠然,凸顯人生的空乏與頹靡。
 
 

黃楫(
Hwang Jyi, b. 1953擅長以神祕夢境般的場景,去窺探人類的心靈深處,每一幅作品皆帶有敘事風格,可說是生活經驗的隱喻。畫中人物造型多經變形,甚至混雜著立體主義、表現主義的風格,人物的表情茫然,傳達謎一般的訊息。作品《母與女》中母女的眼神各迎向一方,沒有交集,拉長的手臂沈重如雕塑,背景的人畫注視著觀者,增添戲劇張力。藝術家過去類似的母子主題,其實常常無關親情,女子及幼兒代表兩種相對應的力量,表現神祕而另類的夢境世界。

 
傅慶豊(Alixe Fu, b. 1961於1980年代的早期作品常帶有表現主義,畫中人物扭曲翻滾呈現心理的不安狀態。1987年他遷居法國生活,1991年又獲得法國國家推行的梵谷村駐村計畫,生活在梵谷(van Gogh)生前最終宿地奧維(Auver Sur Oise)。《雲的翅膀》(Wing of Cloud)為1992年的創作,畫中的背景取自優美的奧維風景,畫面顯得開闊,畫中的人物或偽裝成稻草人,或偽裝成十字架,畫家有意轉化為新的意象,給人生死聯想,色彩上則轉趨單純,如夢境般柔美,帶有超現實主義風格。
 
 
傳統再生雕塑新貌
 
除了繪畫、前衛影像之外,台灣的雕塑領域也頗具有規模,每年舉辦的傳統雕刻、石雕藝術季及現代雕刻展覽,過去都累積出色的成果。而台灣的雕塑界大師的首推朱銘(Ju Ming, b. 1938,1970年代受鄉土文學思潮影響,早期創作鄉土系列,以及人間系列(The Living World)等主題。而尤以融合中國哲學,具有現代抽象語彙的「太極系列」(Taichi Series)奠定其國際大師的地位。銅雕《太極系列—側踢》(Taichi Series),展現俐落刀斧工夫,青銅的材質使得朱銘的太極拳者的姿態產生堅實的量感。 


李真
Li Chen, b. 1963則是近幾年活躍於國際藝壇的雕塑家,身為佛教徒,其作品亦常傳達智慧、圓融之意。他的創作一律採東方人喜愛渾厚圓滿造型,富有趣味,又融入當代雕塑素材。 常以黑與金,或黑與銀兩色拼貼技術,豐富原有的創作語彙。作品《乘雲氣》(Cloud Glider)引用莊子《逍遙遊》的「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一句。作品傳達藝術家的精神追求,人物騰雲飛翔,充滿喜悅。
 

儘管台灣只是蕞爾小島,但在科技、經濟、政治、新聞、娛樂、藝術等領域的發展,在全球都有一定的能見度。今日世界之間聯繫密切,全球化的議題延燒多年,但保留各地獨特的藝術風貌何其重要,世界要大同,藝術則需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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