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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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無限─趙無極的價值超越其藝術本身

 

陳惠黛 / 羅芙奧季刊第22期 2017/08 / 2017-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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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9.64》1964年 油彩 畫布 230 x 345 cm
成交價:152,860,000 港元 香港佳士得2017春拍

 

 

1960年代大尺幅抽象畫 拍賣紀錄再創新峰

 

儘管這些年全球經濟瞬息萬變,藝術市場面臨了世代交替、脫胎換骨、經營轉型的階段。所謂的跨界國際、金融基金、線上直播、電子商務、社群傳媒、博覽會等二十一世紀新觀念與趨勢銳不可檔,當今任何藝術市場的一份子,很難不跟隨此風潮擺動,然而某些傳統價值依舊屹立不搖無所撼動,例如畫廊的經紀代理模式、博物館與美術機構的學術研究、藝術博覽會帶動的人氣流動,以及拍賣公司的專場或夜拍締造明星藝術家。放眼全球佔有率越來趨要角的亞洲藝術市場,天王、天價級的華人現代經典藝術家如常玉、吳冠中和趙無極,仍是藝術界最耀眼的明星,屢屢在春秋兩季的拍賣會上創新紀錄。他們都是Artprice.com 2016年度全球拍賣市場交易金額排名前一百大的藝術家。

 

2017年5月27日下午,走進香港會議展覽中心的佳士得春拍預展廳,趙無極繪於1964年的《29.09.64》一幅快意奔放的深藍色調抽象畫,230公分乘以345公分的500號大油畫,宛如巨星般矗立在夜拍專場入口主牆,無數的觀眾圍繞著她端詳、拍照、議論紛紛,因為幾個鐘頭之後她將是登上拍賣大戲的主角。

 

她是華人首屈一指的抽象畫家趙無極於1960年代創作最碩大的兩幅創作之一。果然,當晚拍賣官宣布該幅作品從2,500萬港元起拍,現場觀眾屏息以待,然後有多組買家競相出價,後來以1億3,500萬港元落槌,掌聲也跟著響起,見證一場高單價加上買方佣金最終成交價為1億5,286萬港元(1,971萬美元或近6億台幣),當晚《29.09.64》創下趙無極全球拍賣新高紀錄。

 

這幅畫來自法國收藏家的委託,現藏者的父親原是一位建築師,1969年透過法蘭西畫廊(Galerie de France)向趙無極購買,原本的高度有255公分,而非230公分。1970年代搬到巴黎新宅,在趙無極的監督下,將下緣裁掉25公分,重新在右下方簽名。另一幅1960年代最碩大的畫作是同年的《向愛德格‧瓦雷茲致敬》(Hommage à Edgar Varèse - 15.10.64),2015年趙無極夫人梵思娃‧馬凱‧趙(Françoise Marquet Zao)將它捐贈給瑞士洛桑州立美術館(Musée cantonal des Beaux-Arts de Lausanne)收藏。換句話說,香港秋拍中《29.09.64》為趙無極為目前私人收藏中1960年代唯一最大尺幅的抽象畫。早年,趙無極的創作因畫室空間所限,且歐洲藏家的收藏取向也較少收大畫。而1958年後趙無極開始和美國畫廊合作,拓展北美的市場,再加上1961年搬遷至新畫室,才得以開展出大尺幅畫作的實驗與創作,最重要時期的精采畫作、又是最大尺幅,儘管經濟環境不甚明朗,趙無極的作品在2017年春拍寫下拍賣史的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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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5》1985年 油彩 畫布 97 x 195 cm
成交價:44,320,000 港元 羅芙奧香港2011秋拍

 

藉助趙無極高人氣 西方資本登陸中國市場

 

6月19日出刊的71期《中國美術報》(Art News of China)「藝術財富」(Art Fortune)單元裡,高凡丁先生以一篇〈趙無極,西方資本市場的登陸艇〉文章報導奪人眼球。文中指出,由曾任拍賣行專家的勒維(Dominique Lévy)和戈爾韋(Brett Gorvy)兩人合夥成立的列維與戈爾韋畫廊(Lévy Gorvy Gallery),2017年初在紐約盛大推出「威廉‧德庫寧與趙無極大展」(Willem de Kooning | Zao Wou-Ki),將兩位東西方抽象大師並列。德庫寧在歐美具有高知名度與收藏基礎,趙無極則是在亞洲具有號召力與影響力。目前大華人地區的市場佔有率,已經和西方藝術市場分庭抗禮。畫廊經營者十分看重趙無極,他的藝術帶來的附加價值,已經遠遠超越畫作本身的價值,其背後蘊含的重要意義才是西方資本市場感興趣所在。跨區域的提升藝術家的能見度及其影響力。因此,文章的作者以形容西方資本市場選擇以趙無極作為「登陸」的「登陸艇」。此時,西方資本家選擇「趙無極」,不禁令人持續看好這位聲勢迭創高峰的經典藝術大師。

 

列維與戈爾韋畫廊在紐約、倫敦各有據點,經營現代、戰後與當代藝術為主。這次的大展分別與「徳庫寧基金會」、「趙無極基金會」(Foundation Zao Wou-ki)兩大機構都有密切合作,結合學術與商業,而且原本計畫於2017年9月「威廉‧德庫寧與趙無極大展」巡迴到香港舉行,據該畫廊的說法,此展可能會延至2018年,其旺盛的企圖心可見一斑。

 

趙無極1921年北京出生,2013年辭世於瑞士,在其漫長的93歲人生中,有大半在法國度過,他的華裔血源與文化傳承、法國國籍與藝術養成,與歐美主流畫廊密切合作超過半世紀,他是融合東西方文化的藝術家代表,在國際間受歡迎其來有自。家境的富裕與豐沛的人脈,他一生的藝術生涯算是十分順遂。趙無極大半生在歐洲度過,揚名海外,具有顯赫的資歷,他的藝術成就可謂華人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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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64》1964年 油彩 畫布 114 x 162 cm
成交價:158,400,000 台幣 羅芙奧台北2009秋拍

 

完整五十年專業畫廊經紀

 

從離開中國,1948年抵達法國後,趙無極於1950年旋即和巴黎畫商皮耶‧洛布(Pierre Loeb),合作時間達八年,而後由巴黎規模最大的法蘭西畫廊接手代理;另一方面1958年後他也與美國畫商庫茲(Samuel Kootz)合作,開始拓展北美洲的市場至1967年為止。1970年代,闊別祖國二十多年,除了回鄉探親,他的影響力也逐漸在亞洲發酵,後來順利與日本富士電視畫廊(Fuji Television Gallery)合作,並且在台北的歷史博物館展覽,從歐美載譽回亞洲。1980年開始,野獸派畫家馬蒂斯的孫子皮耶‧馬蒂斯與趙無極簽約,除了歐洲之外,也在美國推廣藝術並收藏他的作品。1990年代,瑞士知名的克魯治畫廊(Galerie Jan Krugier)簽下趙無極合作契約,甚至在台灣、日本持續舉辦個展。2003年更與紐約知名的瑪博洛畫廊(Marlborough Gallery)合作,多家主流畫廊四、五十年接力推廣下,趙無極不僅在歐美有穩固的市場基礎,更隨著亞洲經濟的崛起,他的市場順利轉移至亞洲。

 

為了表彰趙無極在藝術上的成就與貢獻,曾經榮獲法國榮譽勳位團三級勳章、法國國家勳位團三級勳章、藝術文學勳位團一級勳章、巴黎市榮譽獎章等國家級的榮譽。2002年12月,他繼朱德群之後成為第二位當選法蘭西學院藝術終身院士的華裔畫家。法蘭西學院藝術終身院士,乃是法國政府給予藝術家最高的榮譽表揚。

 

而除了法國官方的榮譽,趙無極也曾獲頒日本皇室大獎「高松宮殿下記念世界文化賞」(Praemium Imperiale)(1994),當年成為轟動國際的新聞。值得玩味的是,日本皇室大獎「高松宮殿下記念世界文化賞」1988年創立,日本美術協會為紀念1987年薨逝的協會總裁高松宮宣仁親王,以其為名所設立的文化獎,從1989年起每年10月頒發。獎項分為「繪畫」、「雕塑」、「建築」、「音樂」、「劇場/電影」五種,宗旨是要成為「藝術的諾貝爾獎」。1989年第一屆「繪畫」獎頒發給威廉‧德庫寧和大衛‧哈克尼(David Hockney);而趙無極則是第六屆的「繪畫」獎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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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60》1960年 油彩 畫布 97 x 130 cm
成交價:108,960,000 台幣 羅芙奧台北2016秋拍

 

成立趙無極基金會 打擊偽作與藝術推廣

 

趙無極生前藝壇無限榮寵,但晚年卻飽受病痛折磨。2005年他罹患阿茲海默症,偶有創作,但少與外界聯繫。2011年移居瑞士養病,兩年後不幸病逝。大師過世之後,傳出趙無極的長子趙嘉陵對繼母梵思娃‧馬凱‧趙(Françoise Marquet Zao)的醫療處置與遺產流向心生不滿,彼此對簿公堂。遺產的糾紛長達兩年,2015年馬凱對外舉行記者會,說明她身為趙無極「唯一遺產受贈者」,與趙無極長子趙嘉陵、繼女趙善美(Roy Sin-May)之間放下歧見、達成協議,保全藝術家遺產的完整。未來她專心於「趙無極基金會(Foundation Zao Wou-ki)」的藝術推廣。「趙無極基金會」2012年在瑞士日內瓦註冊成立,當時畫家仍在世。該基金會本身並未實際擁有收藏品,也不會出售或複製作品,主要任務將承擔趙無極作品的真偽認證及推廣工作。趙無極基金會由外部審計員審查,並接受瑞士聯邦部門的管理與監督。

 

爭產風波終於暫落帷幕。馬凱表示,趙無極作品將會在中國、瑞士、加拿大、新加坡展出,基金會還會每年支出三萬到五萬美元用於獎學金及藝術研究。

 

有鑒於隨著市場行情節節升高,多年前藝術市場開始出現趙無極的偽作。馬凱是趙無極著作權的唯一遺產繼承人,也是趙無極基金會的主席。基金會專業研究趙無極的作品,到目前為止也是唯一有權利檢驗作品來源,檢驗作品真實性與簽發原作保證書的機構。為保障購買者與收藏家的利益,基金會可以協助提供證明,只要按其保證書申請程序,通常都能得到回應。目前申請保證書的費用:油畫類每件600瑞士法郎,紙上作品每件350瑞士法郎。此外,基金會也委託法國知名律師事務所FTPA,維護智慧財產權,打擊仿冒者。

 

目錄全集與巡迴展 藝術大師典範永存

 

根據趙無極基金會的專家研究,他們蒐集所有藝術家創作的資訊,建立檔案,並出版藝術家的作品全集。目前留存的資料顯示,藝術家的主要作品約1,800幅,創作年代跨越1935年至2008年之間,還包括紙上作品(素描、水彩、水墨)、藝術裝飾(地毯、掛毯、陶器、瓷器、舞台佈景)在內,還有編年目錄全集別冊的400張郵票。趙無極基金會目前正在著手編輯《趙無極1920-2013繪畫全集1935-2008》(Zao Wou-Ki 1920-2013. Catalogue Raisonné des peintures 1935-2008),共分為三大卷。第一卷作品1935-1959年;第二卷作品1960-1979年;第三卷1980-2008年。第一卷預計於2018年秋天發行。

 

前文提到,趙無極基金會提供油畫與紙上作品的鑑定,但是他們從未開立版畫的保證書,其他任何人或機構都無權開立版畫的保證書。若要確認版畫作品,可以參閱喬詹‧阿格魯普(Jørgen ÅGERUP)於1994年編輯的《趙無極版畫作品編年目錄1937-1995》(Zao Wou-Ki - The Graphic Work. A Catalogue Raisonné 1937-1995, Skørping, Heede & Moesturp, Danemark),頁數有237頁,全面記錄了早年趙無極發行的所有版畫。2000年又發行增訂本別冊《趙無極版畫作品1995-2000》(Zao Wou-Ki, The Graphic Work 1995-2000, Skørping, Heede & Moesturp, Danemark),頁數有15頁。據了解,坊間已有一些偽造的油畫與版畫出現,收藏家在購買之前不可不察。若有疑慮,可以請教藝術市場的專家或者洽詢趙無極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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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大海》1952年 油彩 畫布 80.5 x 116 cm
成交價:125,760,000 台幣 羅芙奧台北2012秋拍

 

遺產捐贈與籌備回顧展 

 

2013年趙無極病逝後,巴黎中國文化中心曾展出藝術家近期以及可視為終生成就作品。這是藝術家過世後在法國的第一個展覽。

 

而歷經遺產爭產風波之後,馬凱女士也陸續慷慨地捐贈先夫的作品給法國的政府機構,如法蘭西藝術院、巴黎的瑪摩丹莫內美術館(Musée Marmottan Monet)、巴黎亞洲藝術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洛桑市立美術館、巴黎的郵政博物館等。

 

其中,瑪摩丹莫內美術館獲贈八幅水墨畫、一冊水墨與紅堊筆素描本,作品年代可追溯到1948-1949年趙無極剛抵達法國,在大茅屋美術學院(Académie de la Grande-Chaumière)學習的作品,以及由好友藝術家理查‧泰西爾(Richard Texier)設計、珠寶金工大師Goudji打造的趙無極的法蘭西學院院士寶劍等。這批收藏從2016年11月對外公開展出,展覽延續至2017一整年。

 

而巴黎亞洲藝術博物館則獲贈一批趙無極創作的素描、水彩、水墨等紙上作品和瓷畫,以及趙無極個人收藏的銅器、陶瓷、玉器和中國畫家友人畫作等38件作品。還有前文提過,1960年代最大尺幅的《向愛德格‧瓦雷茲致敬》(Hommage à Edgar Varèse - 15.10.64),2015年趙無極夫人馬凱將它捐贈給瑞士洛桑州立美術館(Musée cantonal des Beaux-Arts de Lausanne)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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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榮競秀》1954年 油彩 畫布 115 x 147 cm
成交價:243,360,000 台幣 羅芙奧台北2014春拍

 

國際藝術市場的天王地位不墜

 

趙無極的繪畫生涯長達七十餘年,各個年代皆受藏家青睞,一般而言,1950年代的早期作品,如克利時期、甲骨文時期,1960年代的狂草抽象時期,或是1980年代的空靈時期,價格更是突出。檢視藝術家成交排行前二十大的作品,大概都涵蓋此階段。他的收藏族群跨越歐美及亞洲,資歷豐富、創作質精量足,累積人氣與聲勢。

 

藝術市場景氣循環,趙無極的行情依舊穩居天王地位,從今年秋拍的趙無極巨作再創新高紀錄,傲視國際拍賣市場。2013年藝術家過世那年,他的拍賣交易量的高峰,根據Artprice.com的數據資料,約1億4千萬美元(42億台幣左右),2016年也有8,120萬美元(約24.3億台幣),交易規模仍是千禧年的三至四倍之多。2016年在全球藝術家的排行第14名。

 

如今,西方資本市場看中趙無極的重要影響力,2018年隨著香港回顧展、編年目錄的出版,以及2020-2021年趙無極百年冥誕等重要年份即將到來,可期待地未來幾年其藝術的行情表現仍然樂觀,經典恆久,給人無現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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