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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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蔭羆的華麗抽象 歷史的浮想聯翩

 

亂中有序、華豔有味,古雅且現代,可謂「抽象表現主義畫派」滄海遺珠的已故華裔美籍畫家陳蔭羆;其融入中國書法,但又揮灑自由,擅長描繪織錦般華麗抽象畫,形成奔放視覺美感特色;如今畫家以接受「出土檢驗」的歷史地位,蓄勢待發,在在顯示,不凡的影響力。


 


 

抽象表現主義:近期國際拍賣市場最暢旺的畫派之一

 

享譽國際的法蘭西學院藝術院院士趙無極、朱德群,相繼告別了人間,現代美術大師的殞落,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結束。趙無極、朱德群皆是歐洲抽象表現主義的傑出華人代表,在二十世紀的藝術舞台扮演著開創性的角色。2013 年秋季,趙無極、朱德群的早年油畫,分別締造了 4 億 3 千萬台幣(1,464 萬美元)及 2 億 7 千萬台幣(912 萬美元)的藝術家個人拍賣成交新高紀錄。且根據 Artprice 網站的報告,兩位華人大師 2013 年度全球拍賣交易量分佔全球的第 9 名(1 億 3,956 萬美元)與第 37 名(5,890 萬美元)。在在顯示,兩位早期海外華人畫家的不凡影響力。

 


 


 

趙無極、朱德群的創作被歸類於抽象藝術的範疇,令人省思到從 1912 年第一張完全抽象的繪畫誕生至今,百年來的抽象藝術發展興替。抽象藝術的創造,為西方美術史帶來重大革新,突破了寫實主題再現的限制,以及形象可資辨識的舊有框架。藝術的基本元素─形態、色彩,重新被賦予抽象的組合,抽象的形式。而抽象藝術講求無意識、自發性與隨機的概念,也開創且豐富了藝術更多元發展的可能。抽象藝術,雖然崛起於上世紀初的歐洲,然而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美國益加蓬勃,又稱「紐約畫派」的抽象表現主義,脫離了歐洲,引領風騷至少二十年,開創出前衛藝術的璀璨花朵。

 

從市場的觀點來看,抽象表現主義畫派被視為經典的當代藝術,不僅來自東方的趙無極、朱德群在近期藝術市場表現亮眼,西方抽象畫家如羅斯科(1903-1970)、德 庫 寧(1904-1997)、 帕洛克(1912-1956)、史提爾(1904-1980)、紐曼(1905-1970)、克萊恩(1910-1962)等紐約畫派藝術家,早是收藏家們的夢幻名單,他們的畫作近期也屢屢再創個人新紀錄,行情已達千萬或億元美元的價位。


 


 

滄海遺珠  不應遺忘的歷史光芒 

 

當全球畫商、收藏家在國際拍場熱情追捧抽象表現主義畫派之際,華人抽象畫家的繪畫行情亦是大受激勵,放眼歐洲藝壇有趙無極、朱德群,而上個世紀默默耕耘於美國藝壇,曾是滄海遺珠的華裔美籍畫家陳蔭羆,也是值得一提的人物。他是本期「藝術與投資」單元所要介紹的主角。2014年兩岸三地各個春拍預展會場,陳蔭羆的畫作頓時成為詢問度最高的標的之一,其實從前一年秋拍開始,他的行情早已蓄勢待發,突破新紀錄似乎指日可待。

 


 


 

果然,一幅1960年綠色調油畫《綠茵上的抽象書法》在5月25日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上,以316萬港元(約1,223萬台幣)成為陳蔭羆個人拍賣成交價格新紀錄,同場拍賣十多幅大小不一的畫作有多人搶標,連早期肖像人物畫也拍得亮麗;緊接著6月1日在台北羅芙奧拍場,一幅《抽象構成》華麗油畫則以1,140萬台幣成交,成為突破台幣千萬門檻的三幅大作之一。

 

儘管陳蔭羆的畫價與知名度尚遠不及趙無極或朱德群,但他的才華或創意,卻值得藝術愛好者可好好研究及關注。揉合鐘鼎甲骨文、青銅銅綠紋飾,擅長描繪織錦般華麗抽象畫,陳蔭羆的畫作非常具有個人特色。他曾是美國人眼中「被遺忘的藝術家」。1995年元月號的台灣《雄獅美術》月刊,美國收藏家兼評論家麥克.布朗,第一次介紹這位隱身美國西岸的老畫家,當時陳蔭羆已經82歲高齡,報導出刊兩個月後即仙逝,五年後,他的作品才在台北的大未來畫廊首度發表。無怪乎台灣藝評家石瑞仁認為,陳蔭羆是有必要讓其創作接受「出土檢驗」的歷史性人物。


 


 

從留存不多的文獻資料中發現,陳蔭羆應該是認識另一位同樣從廣東移民美國西岸的畫家朱沅芷。他們年紀相仿,背景經歷類似,熱心僑界事務,對於藝術創作都懷有理想。在美國博物館或學術機構探討早期亞裔美籍藝術家的發展與創作時,他們兩人常是展覽中的必選名單。

 

陳蔭羆於1913年出生於廣東省中山縣的中醫世家,在中國度過童年之後,12歲跟隨父親移民美國,英文名為George Chann,或粵語拼音的 Chan Yum Bae。1934年陳蔭羆進入奧蒂斯藝術學院學習,在校成績優異,獲得全額獎學金,還擔任繪畫助教。1942年參加校內繪畫年度競賽,取得油畫獎項第一名的好成績。

 

他的早年創作充滿人道的關懷,自己身為亞裔移民,在那個歧視仍深的年代裡,他將精湛的畫藝獻身於公益,遠東的中國發起抗日戰爭,他則為人畫像義賣在僑界為難民募款;後來二次大戰爆發,陳蔭羆進入美國陸軍特勤部門,為歷任總統與軍事將領畫像,顯見繪畫功力不俗。因為本身為基督教徒,他早年喜愛描繪亞裔、黑人或墨西哥裔的貧苦孩童或老人的肖像。1942年創作的一幅《李莉莉》曾被加州的聖地牙哥美術館收藏。


 


 

邁向現代的抽象畫

 

戰爭結束兩年後,陳蔭羆回到中國,前後時間達三年之久,主要居住在香港,期間和趙少昂、黃君璧等畫家交遊,並曾擔任嶺南大學客座講師。這段時間他完成了一些旅行所見的靜物、風景畫。在香港、上海、杭州等地的旅行經驗,為他的繪畫創作添加養分。他與妻子也是返回中國期間相識、相戀。1949年他帶著懷有身孕的妻子返回洛杉磯。

 

1952年,他在洛杉磯開設「農夫市場藝廊」,經營古玩文物的買賣,同時也沒忘繪畫創作。晚年他曾在一次訪談中回憶道:「早年學習西畫,喜歡描繪窮苦人家、老人與小孩。自中國返美之後,他發現美國藝術已然走向現代化之路,為迎頭趕上,於是,我透過閱讀書籍,致力使自己的畫風由傳統邁向現代。⋯⋯我認為中國畫家用心靈作畫,西方畫家則用眼睛作畫。我最愛的中國畫家為石濤,因為他以獨特的方式表現了中國傳統。」


 


 

清朝大家石濤主張「筆墨當隨時代」;畫山水者應「脫胎於山川」、「搜盡奇峰打草稿」,進而「法自我立」。石濤的創新思維與當時亟思有所作為的陳蔭羆十分契合。抽象表現主義畫派於紐約藝壇風起雲湧,陳蔭羆此時也有意脫離傳統,趨近當代性,於是他積極研究抽象表現主義繪畫及其美學。而突顯自己的華人身分,以及文化血源,融入東方性,尋找能與美國抽象表現畫派共鳴的美學形式,融入中國文化元素,特別是書法漢字,成為最直覺的材料。1950年代陳蔭羆的抽象繪畫以黑白為主,後來漸漸加入顏色。

 

研究抽象畫四十年的陳蔭羆,其風格的演進也有不同的變化。1950年代至1960年代初,以鮮明的「文字畫」為主,從漢字的符號書寫出發,表現筆勢的韻味考究畫面的質感,令人玩味的,陳蔭羆的「文字畫」時期,與趙無極的「甲骨文時期」(1953-1956)十分接近,然而兩人並不相識,表現的形式也不盡相同。陳蔭羆對於繪畫材料十分嫻熟,結合文字意象,將行、草、篆、隸等豐富的視覺中文字態,伴隨著刻石、碑拓、紙片、殘經等樣貌,發揮了肌理質感與特色,文字符號的 魅力,激起了歷史的浮想聯翩。


 


 

1960年代的創作最能呼應抽象表現主義精神,以淺色為基底,將黑底白字如拓字的書法字帖糊裱於畫布上,再將字的樣貌解構,復以書寫,色彩的灑染,形成漢字符號交雜著色斑繽紛。畫面肌理細密厚實,色韻和諧,整體作品呈現古雅且現代的視覺新感受。陳蔭羆此時的創作呈現一種神秘迷離的風格,創意豐沛,風格多樣。

 

到了下一個階段,他的創作進入「綴錦性格」。歷經寫實肖像、靜物、風景、文字畫抽象、抽象表現主義形式,畫家更盡情的創作,尺幅也更盛大。他揮灑自由的線條,此時已打破文字書寫概念,也脫離馬克‧托比的影響,接近帕洛克的自動性觀念,以滴彩的形式,奔放的色彩,探索視覺美感的無限可能。「綴錦性格」的繪畫呈現亂中有序、華豔有味的個人特色。


 


 

收藏市場的分佈與前景

 

陳蔭羆,一位少年即離鄉的流浪者,大半生守著他的藝術,默默作畫。他的抽象畫帶有濃濃的思古情懷,以及文化的鄉愁。在他生前,他的作品也曾受到美術館館長的欣賞,也有過不少的展覽機會,但是他與藝術市場幾乎脫節。曾經與畫廊不愉快的經驗,使他晚年關閉了和商業畫廊合作的大門。在洛杉磯經營古畫古玩的小小藝廊,作為糊口維生的方式。藝術創作成為自娛,無為而作。根據文獻顯示,他幾乎天天作畫,無冀無求,這份精神令人感佩。

 

前文提到,2000年時台灣的大未來畫廊舉辦了陳蔭羆個展,同一年他的作品首度在拍賣市場出現。在此之前,除了《雄獅美術》月刊的報導,在亞洲藝術市場,陳蔭羆原本是一個很多人都唸不出的名字。後來透過旅美畫商劉達仁的介紹,陳蔭羆的作品被引進台灣,經過畫廊的經營推廣,藝評家的研究,媒體的報導,漸漸有更多藝術愛好者關注且收藏他的作品。


 


 

陳蔭羆的作品後來在2005年的上海美術館,以及2006年的廣東美術館陸續發表,引起不少的迴響。畫商有意地管控數量,一手市場幾乎一畫難求,形成物以稀為貴的現象。在接下來的幾年間,拍賣市場上的陳蔭羆行情愈來愈好。除了台北、香港兩大主要市場之外,陳蔭羆的畫作漸漸地出現在北京、紐約、洛杉磯、奧克蘭、舊金山、新加坡等城市拍賣會。無論是早期的肖像畫或者抽象畫,因比價效應,陸續從美國市場輸送到亞洲市場,這也是陳蔭羆畫作陸續出土的現象。

 

目前收藏陳蔭羆作品的機構,包括中國的上海美術館、廣東美術館;美國聖地牙哥美術館及數個市立美術館等。據悉,洛杉磯水晶大教堂受贈了250幅陳蔭羆以聖經故事為題的畫作,1999年曾成立一間作品專室長期展出。延續國際市場抽象藝術類別的暢旺,陳蔭羆的畫作市場其實起步不久,未來還有極大表現空間,而且已經走出港台市場的侷限,值得樂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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