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ile Chen 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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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麗色彩裡的東方美學 普世藝術家─丁雄泉

 
 


 

那天友人問起,華人藝術家中有沒有「普世藝術家」?所謂普世藝術家,意指能跨領域、跨時代、跨文化、超越知識水平的差距,面向全人類的藝術家。就像是西方藝術家中有莫內、梵谷或是安迪‧渥荷,畫風深植人心,一眼即可辨識?仔細思索記憶,華人的傑出藝術家不少,但要成為「普世藝術家」就必須有知名度及國際性。張大千、趙無極等,或許不能算是。在我的記憶所及,或許有一位比較接近普世藝術家的標準,他是華裔美籍藝術家丁雄泉,數十年前他的繪畫圖像已普及全世界。

 

丁雄泉一生走過無數的國度,親身參與當代藝術運動,見多識廣,知名度跨越國際,收藏家遍佈全球。1977年時曾獲得古根漢紀念基金會的繪畫類獎助金。舉凡世界級重要的藝術博物館大都有典藏他的作品:例如美國的舊金山現代美術館、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費城博物館、波士頓美術館、芝加哥藝術學院、底特律藝術中心、匹茲堡卡內基學院;英國倫敦的泰德畫廊;法國巴黎的東方藝術博物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市立美術館;亞洲台灣的台北市立美術館;中國的香港藝術館、上海美術館等。

 

丁雄泉擁有高知名度,一生經歷豐富多采,自稱「採花大盜」、「風流先生」,交遊廣闊。畢生熱愛繪畫與女人,傾注熱情於繪畫,然而命運卻在他的晚年開了大玩笑,2002年中風之後,靈魂被禁錮在病床上長達八年,直至生命終止,再也無法提筆創作,生前總是帶給人歡樂的畫家,晚年抑鬱以終,令人不勝唏噓。


 


素人藝術家採花大盜先生

1929年(有一說1928年),丁雄泉出生於江蘇無錫,成長於上海。童年時期開始在街頭作畫,曾經進入上海美專短暫學習,然而天生海派的個性,終究無法適應學院式的教學,他自詡為素人畫家,隨自由意志創作,成功地創造自我。1946年移居至香港生活,1952年曾於西希爾飯店舉辦個展,發表創作,隨後轉赴法國巴黎遊學六年,展開他的藝術冒險。

 

崛起於1940年代末、1950年代初期歐洲的眼鏡蛇畫派,畫派成員與丁雄泉志趣相投,互結好友,在法國巴黎與比利時布魯塞爾的畫廊共同舉辦畫展。1958年丁雄泉轉往紐約發展,迎上抽象表現主義的時代浪潮,甚至與後來還慧眼發掘安迪‧渥荷的專才,與之成為「普普藝術」運動的一員。丁雄泉的瀟灑浪漫性格,與眼鏡蛇畫派強調自我表現的風格相得益彰;抽象表現主義不以具象描繪為目標,利用點、線、面、色彩、形體、構圖來傳達各種情緒,相當契合其特質;普普藝術肯定現世,文化親和的姿態,也和丁雄泉重視趣味、大眾化的特色相近。

 

紐約快速的城市節奏、未來感,激發丁雄泉於1960年代之後採用的壓克力彩螢光色傳達,自此風格走向鮮豔明亮的西方色彩。潑灑、滴流,率性的抽象表現主義成為一大特色。而馬諦斯的野獸派斑斕色彩及裝飾風格,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丁雄泉的華麗特色。


 


 

從創作形式來看,先擇黑白油彩的抽象畫,之後轉向彩色具象繪畫。而女體使終是丁雄泉最膾炙人口的主題。1950年代末,丁雄泉探索濃烈的性題材,因對於情慾、女體的迷戀,丁雄泉真誠的在繪畫中傳達他的情感。在紐約時期濃烈的筆觸,透過形色主觀表達情緒,發展一系列抽象表現主義風格創作。1970年代後畫風從抽象轉變至具象,手法更為流暢。1975年前後他創作一批「愛我愛我」系列,大量投入美女圖的創作。1975年甚至創作超大幅的《世界小姐》巨畫,寫入個人里程碑,獲得國際級美術機構的認同。

 

有段時期他的裸女畫也呼應古典題材、賦予新意,例如向西班牙大師致敬的《哥雅的情人》(1977),和眼鏡蛇畫派好友柯奈爾合作的《阿姆斯特丹維納斯》(1987)。1987年春天在阿姆斯特丹旅行兩個月,為66位年輕美女模特兒畫素描、拍照,返回紐約之後,憑著記憶,完成一本畫集《美麗佳人》裡的數十幅畫作,融入異國風情,個人語彙鮮明。這些皆是他的代表裸女畫作品。

 

1980年代開始嘗試在宣紙上作畫,融合壓克力與彩墨的色彩,風格成熟,線條勾勒輪廓線,注入更多東方的美學概念。1990年代探索中國山水畫,完成一系列以桂林山水的圖畫。1990年代中期日本遊歷後,創作不少以藝妓相關的畫作,添加東方的元素。經年往返阿姆斯特丹、紐約生活,後期的繪畫充滿花卉、鸚鵡、馬、貓等歡愉的題材,也使得他的繪畫容易貼近人心。


 


畫家詩人一代大師

除了繪畫之外,丁雄泉還是一位詩人。詩人好友管管如此形容:「他寫詩,他的詩開門見山,直搗黃龍,石破天驚,大氣嚇人。」

 

「月亮圓圓,人心蘇蘇,相思扭扭,肚皮拉拉,胃口缺缺,眼睛酸酸。」

「天天吃桔子,時時被風吹,分分看女人,秒秒曬太陽。」

「巴黎美女如雲,依舊春風,依舊花枝,我山雨欲來風滿樓,落花水面皆文章。」

 

這些是1974年前後丁雄泉寫的短詩,以鋼筆墨水在明信片上酣快揮灑,文字間透露著多情浪漫,分享給遠方的故舊。他是一位盡情享受生活,喜愛書寫塗鴉的畫家,信手拈來的短詩,有時讀來臉紅心跳,如同他的畫,大膽、鮮麗而熱情。他畫文字、繪畫歌頌這些美好。丁雄泉說:「每一次我看見美麗的女人就會聯想到鮮花,鮮花的美使我愛,使我新鮮。我畫上的女人、貓、鮮花、鳥,都在表現新鮮,在新鮮中藏著美。」


 


 

丁雄泉從1960年代開始出版詩畫集,歷年代表作如《我的糞及我的愛情》(1961)、《一分人生》(1964)、《中國月光》(1967)、《酸辣湯》(1969)、《紅唇》(1977)、《採花大盜戲筆─宣紙繪畫》(1984)、《夢》(1995)等。若想要多瞭解這位才華洋溢的藝術家,除了欣賞他的繪畫演進,閱讀他的詩文,則更能深刻瞭解其中的創作意涵。

 

在他的詩集中以1964年的《一分人生》尤為重要,它是丁雄泉的抒情詩畫集,由畫家好友山姆‧法蘭西斯編輯,邀請了多位藝術家朋友繪石版畫插圖,製作費時多年才完成。美國藝術史學家及策展人芮娃‧卡索曼(1930-2014)讚揚此詩集的內涵深度:「此詩集搜羅的範圍包括了來自加州的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山姆‧法蘭西斯、西班牙的安東尼歐‧索拉,到表現主義畫家阿雷欽斯基及阿貝爾,再囊括了幾乎所有的普普藝術家,如戴恩與安迪‧渥荷。總計有28位藝術家創作了62件版畫,是一本令人讚歎的藝術巨作。」

 

詩集的出版人E‧W‧科恩菲爾德則稱許因為丁雄泉的華人身分,方得適切地完成此著作。他說道:「丁雄泉想要出版一本最具國際性的繪本來發表他的文字,並藉此集結潑色繪畫法、新達達主義、普普藝術,以及所有其他的藝術風格。他在世界各地累積的豐富閱歷,以及從文化、偽文化、本能上對生存的焦慮、都會情色、東方智慧等各方面所獲得的深切體認,使他萌生了這個想法。這是一項唯有華人可以勝任的艱鉅任務。」


 


行情逐日看俏偽作應運而生

從1960、1970年代起,丁雄泉在海外即打開知名度,紐約、哥本哈根、阿姆斯特丹、布魯塞爾、巴黎等地都有合作的畫廊。因為海外華人的身分耀眼,又在全球的拍賣市場上享有知名度,丁雄泉的畫作遍及歐美亞洲的主流拍場,每年有數百件以上的交易量。近期,更因亞洲經濟的蓬勃,帶動藝術市場走向,各地紛紛尋覓丁雄泉的佳作,尤其繪於畫布的作品數量稀有,造成收藏家的搶購。過去以香港、台北、新加坡為主的收藏群,近期也擴展至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

 

2014年12月一幅創作於1979年雙裸女油畫《這裡好涼快》,拍出310萬5,000人民幣的佳績(約1,553萬台幣或46萬5,750美元),打破了2006年台北羅芙奧《哥雅的情人》1,141萬台幣的紀錄,成為目前全球拍賣會上丁雄泉最貴的一幅畫。


 


 

《這裡好涼快》一作為台灣資深收藏家所委託,三年前比利時布魯塞爾一家拍賣會才以681萬台幣(15萬5,000歐元)售出。由於亞洲的行情遠高於歐洲,一時之間,不少畫商或藏家會從歐美拍賣會上標購,賺取其中的差價。但隨著網路時代資訊愈來愈透明,世界各地的行情接近零時差,歐美拍場的價格也水漲船高,想賺其中差價,愈來愈不容易。

 

然而,近年來偶見偽作出現在市場上,不肖人士的貪婪,攪亂一池春水。大大小小的拍場上都可能淪陷,為丁雄泉原本穩健成長的行情投下變數。建議收藏家們進場購買時,應慎選畫廊或拍賣公司,並且應小心確認畫作的來源、簽名,以免淪為偽畫市場的受害者。

 

值得嘉許的,收藏家不僅只迷戀畫布媒材的丁雄泉作品。有三幅繪於宣紙的《藍馬徜徉於花海》、《雙美駿馬圖》和《生命的盛宴》分別在香港、杭州拍出佳績,躋進丁雄泉的二十大拍賣行情紀錄行列。顯見更多收藏家能欣賞畫家在鮮豔色彩下的東方美學,尤其是更多的中國買家的關注,會為丁雄泉的行情帶來新的刺激。


 


2015年春拍丁雄泉《世界小姐》點燃行情熱點

創作年代、尺幅大小或是主題的豐富性,皆是影響藝術家行情的關鍵因素。放眼那些高掛個別藝術家交易排行榜榜首的畫作,多半是重要時期的大格局畫作,或是難得一見的稀有物件。據悉,羅芙奧拍賣公司近日已成功說服一位丁雄泉舊友,同意於新年度春拍時委託一幅丁雄泉1975年的大油畫《世界小姐》,此畫描繪了18位風姿綽約的各國佳麗,畫幅為222乘以396公分,作品曾經刊載於1977年出版的丁雄泉《紅唇》畫集封面。此幅大畫重新現身藝術市場,必然會引起丁迷們的關注,其預估價應該會超過《這裡好涼快》的成交價,有機會再創丁雄泉的新畫價紀錄。

 

海外華人畫家丁雄泉過去周遊列國,世界各地都有他的忠實藏家,隨著亞洲市場的興起,歐美藏家品回流的情況仍會持續。未來,亞洲的幾位大收藏家若是釋出手中的丁雄泉重要作品,新藏家重新認識丁雄泉紙上作品的價值,行情益加蓬勃的未來也是指日可待。

 

二十世紀華人大師的畫價在幾波連漲的行情之後,進入穩定的觀察期,短期內不易再創新高。而在比價的效應之下,陳蔭羆、劉國松、蕭勤、丁雄泉或是曾海文,因其市場跨越國際、媒材界限,留給畫商、收藏家許多想像空間,近期仍會是拍賣場上交易熱絡的藝術家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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